林飞站在感应线前，秒针刚走到五十九，他抬起脚，一步跨进去。
打卡机亮了下红光，记录时间：八点三十分整。
终端自动弹出日志界面，《弹性履职管理条例》第三条适用说明同步上传，系统打了个标签：常规备案。没人来问，也没人关注。
他走过工位区，一眼扫过去。
老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，手指还在敲键盘，外勤简报自动生成中。
小陈嗑着瓜子，一边把任务进度拖进“已完成”栏，动作流畅得像练过一百遍。
王胖子又在干傻事，抱着一筐灵果往自动归档机里塞，嘴里念叨：“吃吧吃吧，吃饱了好干活。”
那机器咔咔响两声，真把果核和任务文书一起吞了进去。
林飞嘴角抽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这帮人现在连摸鱼都摸出默契来了，根本不用他带头。
他坐下，打开终端，昨天那条“周报漏填非核心字段”的提醒还挂在弹窗上。
他点掉，顺手把今日计划更新：
“午间茶话会，主题：如何优雅地被公司辞退——理论篇。”
消息发进群，三秒内刷屏。
“来了来了！”
“老大终于开课！”
“我带本子了！”
林飞看着滚动的对话框，轻轻呼了口气。
以前他搞这套，是为了让上面烦他、赶他走。
现在倒好，全组抢着学怎么被开除。
中午十二点，云憩阁的门一关，茶话会正式开始。
投影玉简浮在半空，标题清清楚楚写着那一行字。
底下坐了一圈人，新来的两个实习生紧张地捏着笔，生怕漏记一个字。
林飞站中间，没拿稿，也不看屏幕。
“第一件事，别怕违规。”
“不是让你去撞红线，是得知道边界在哪。比如上周我漏填‘创新参与度’，为啥没事？因为条例第五条写明了，非核心字段不构成履职缺失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角落里的新人。
“有人问，要是上司突然来查呢？”
“那就用第四十二条——静默履职权。你可以说自己正在执行低功耗工作模式，系统认这个。”
“但……要是他不信呢？”新人小声问。
“不信？”林飞笑了，“那你让他拿出《天条》原文来驳你。他拿不出，你就站着不动。流程卡死他。”
底下哄笑起来。
老李接话：“上次金刚罗汉来挑刺，我就这么干的，他说两句就走了。”
“对。”林飞点头，“他们不怕我们偷懒，怕我们懂规则。一旦你比他们更熟条文，他们反而不敢动你。”
小陈举手：“那轻违规怎么做才不会被盯上？”
“节奏。”林飞说，“一次一点，别猛冲。迟到三十秒可以，别迟到十分钟。少填一个字段行，整份报告不交就是找死。”
“关键是常态化。你天天这么做，系统就当你习惯，不会预警。”
王胖子突然插嘴：“那我要是边吃灵果边归档，算不算合理利用资源？”
“算。”林飞面不改色，“只要你能证明进食行为未影响数据录入效率。”
全屋爆笑。
连新人都松了肩膀。
林飞看着这群人，心里忽然有点空。
不是失落，也不是难过。
是一种他知道但不想承认的感觉：他们已经不需要他了。
茶话会结束，一群人围在一起整理笔记。
有人把刚才讲的内容做成速记玉简，当场复制分发。
还有人提议下周搞个“摸鱼技巧擂台赛”，比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最少有效工作量而不触发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