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一半，巡查灵童探头看了看，小声问：“请问……林飞大人还在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屋里空了。床铺没动过，桌上的交接清单备份还摊着，旁边那半杯茶彻底凉透，表面浮了一层薄灰。终端黑着，像是很久没人碰过。
林飞已经不在了。
他走得很简单，没叫任何人，也没留话。巡查灵童离开后，他从角落站起身，走到桌前，把那杯茶轻轻往里推了推，像是给过去的日子划了个句号。然后转身出门，门没锁，也不用锁了。
他步行穿过宿舍区的长廊，天刚亮，云层裂开一道口子，阳光斜照下来。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，都是为了打卡、开会、应付检查。今天是他第一次，纯粹是为了离开。
可当他走到平台入口时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通道上站满了人。
乙字七组的人全来了，站在最前面，后面是邻组的仙吏，再往后，连佛门事业部的几个熟脸都远远站着。没人说话，也没有鼓掌欢呼，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王胖子也在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包东西，是那种下界产的“加班能量豆”，以前林飞总说吃了能撑到下班。他本来想在送别会上递出去，结果林飞拒绝了聚会。现在他只能把它带到这里，当林飞走近时，他张了嘴，想喊一声，喉咙却像卡住了，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林飞看到了他。
他没停下，也没加快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王胖子眼眶一下子红了，手一松，把那包豆子放在路边的石台上，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。
林飞继续往前走。
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。
不是因为他是模范员工，也不是因为他拿了N+1功德走了个漂亮流程。他们来，是因为他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原来不用卷，也能活得好。
他走过人群，没有人拦他，也没有人说话。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，沉重又温和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。
平台尽头，白芷仙子站在玉栏旁。
她穿着绩效考核部的官服，腰间挂着玉简，上面写着《LF-TM-01模式推广方案》几个字。她没有上前，也没有行礼，就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走近。
林飞走到她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白芷仙子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下界逍遥，勿忘喝茶。”
林飞嘴角动了动。
他没回头，抬手轻轻摆了摆，像是在说“知道了”，也像是在道别。
然后他继续走。
穿过虚空传送区，他没有调用高级权限，也没有申请护法阵列，就只是站在基础散修通道前，输入身份码，激活下界传送。
金光闪起，一圈圈扩散开来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就在光芒最盛的时候，南域办公区的公告栏自动更新了一条消息：
【乙字七组原负责人林飞已完成离职手续，其管理模式列为永久试点项目，编号LF-TM-01，全体系开放复制】
消息弹出的瞬间，东域三楼的禅房里，金刚罗汉正对着投影发呆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忽然提笔，在纸上写下一排小字：
“合规之惰，亦可破妄。”
写完他放下笔，闭上眼，没再说话。
天庭档案室深处，那枚贴着火漆印的封印匣静静躺在架子上，匣子上刻着：《关于林飞同志履职情况的总结报告·机密封存》。
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批注，墨迹未干：
“此人非叛非惰，实乃照镜者——映出我等所不愿见之真相。”
风从窗外吹进来，掀动了一页玉简，露出下面一段被删减又恢复的记录：
“自林飞离任后十七日内，全仙界共提交‘轻微异常行为备案’申请三千二百一十七条，其中九成以上引用LF-TM-01条款作为合规依据。”
记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标注：
“目前已有十二个部门主动下调KPI指标，并申请加入摸鱼文化试点。”
没人知道这些数据是怎么出来的。
也没人去查。
林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传送光中。
平台上的人群慢慢散开，谁也没多说什么。王胖子站在原地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包豆子，风吹过来，包装袋动了动，差点被掀翻。
他走过去，小心翼翼把它按住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贴在石台边上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：
“林飞式摸鱼守则第一条：迟到三十秒，但要让系统觉得你是来救火的。”
他贴好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