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彰会的灯光暗下去，人群开始散场。
林飞没动。他站在原地，手指还搭在那本破旧的《天条》上，书页边缘翘着，摸起来有点扎手。周围的人走得很慢，却没人靠近他。两个仙官从他旁边经过，低声说了句什么，立刻闭嘴加快脚步。他听见“那个”两个字，后面的话被风带走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系统终端，功德账户的状态变了——【冻结中，72时辰倒计时】，理由是配合审查。
他没点开详情。
他知道是谁动的手。就在刚才，司禄仙君攥着传讯符快步离开的画面还在脑子里。现在账户被冻，周围人避着他走，说明对方已经下手了，而且不是冲他一个人，是想把他变成“问题人物”。
他合上书，转身朝侧门走。没回宿舍，也没去工位区。绕过三座主殿，穿过一条少有人走的青石巷，拐进东偏阁后头的老档案库。这地方早年归他管过一阵子，后来没人愿意来，监控也撤了大半。墙皮剥落，门锁锈死，他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屋子里空荡荡的，几张歪腿桌子，一堆废弃的日志残卷。他靠墙坐下，把《天条》放在膝盖上，盯着封面发呆。
等了半个时辰，没人来。
他以为自己猜错了。也许司禄只是小动作，高层根本没当回事。也许这阵孤立只是巧合。正准备起身离开，墙角一块砖突然松了，滑出一张素色信笺。
他走过去捡起来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仙界抽取下界本源灵气”。字迹很淡，像是用快干的笔写的。下面压着一张图，画的是管道结构，线条断续，看得出是手绘。几个节点标着名字：飞升通道·乙七、灵枢中转站、天轨分流口。
林飞盯着那张图，心跳慢了一拍。
这些地方他都见过，是仙界基础运转系统的接入点。但官方记录里，这些管道的作用是“引导天地清气”，从来没提过“抽取本源”。如果这张图是真的，那就意味着所有飞升者上来的时候，都被抽走过根基。
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没有署名，没有印记，连纸都不是常见的玉简或符纸，就是普通的竹浆纸。这种纸在仙界几乎没人用，因为不耐久，也不存信息。能用这种纸传信，说明对方不想留痕。
他刚把信收进袖子，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回头一看，柱子后面站着个人，穿黑袍，戴兜帽，脸上蒙着轻纱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睛很瘦，眼窝深，看着像很久没睡好觉的人。
林飞没动。
那人也没动。隔了几秒，才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是林飞？”
“你是谁？”林飞问。
“别问我是谁。”那人说，“你能活到现在，是因为你懂规则。但现在你遇到的，不是规则问题。”
林飞没说话。
“仙界不是奖励善行的地方。”那人继续说，“功德不是奖品，是控制工具。他们靠分配多少、给谁给不给，让你们听话。你以为你在上班，其实你在服役。”
林飞手指动了动。
这话听着荒唐，可结合那张图，又有点对得上。比如为什么有些仙人拼死拼活几十年还是最低级，有些人轻轻松松就功德满身。以前他觉得是后台硬，现在看，可能是系统早就设好了。
“你为什么找我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不怕规则。”那人说，“别人钻空子是为了升职发财，你钻空子是为了走人。你是唯一一个不想往上爬的人，所以你不会被收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