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站在回廊里，手指还搭在终端界面上。刚才那条“规则澄清请求”已经归档成功，系统提示音轻飘飘地响了一下，像是给这事盖了个章。
他没走。
他知道有人会来。
果然，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又重又稳，每一步都像在砸地。林飞抬头一看，金刚罗汉正朝他走来，脸拉得比经书还长。
“林飞。”金刚罗汉站定，声音像铜钟敲破，“你上次会议上的表现，我很不满意。”
林飞点点头：“理解，我也不满意自己迟到三十秒那次。”
“少打马虎眼。”金刚罗汉往前一步，袖子一甩，“你靠念条文过关，算什么本事？真正的修行者，应该用实力说话。”
林飞翻了下眼皮：“所以你是想让我挨顿打，显得有实力？”
“你——！”金刚罗汉脸色涨红，右手猛地抬起，拳头捏得咔咔作响，整个人往前压了一步。
林飞不动。
他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天条》，翻开一页，举到对方面前。
“第十二章第五节。”他说，“仙职人员之间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，违者记大过，扣除年度功德三成。”
他合上书，看着对方：“你要打我，可以。但打完之后，记得去风纪委员会领罚单。他们下班晚，一般能等到你。”
金刚罗汉的手停在半空，拳头绷得死紧，青筋直跳。可就是落不下来。
他知道这小子没瞎说。
《天条》写得明明白白，动手的就是傻子。他堂堂佛门交流干部，要是真因为一拳被扣功德、通报全仙界，以后还怎么带人？
“你只会躲在这本书后面？”他咬牙，“规则是你护身符？”
林飞把书往臂弯一夹：“你说刀是武器，功法是武器，阵盘是武器，那规则呢？它不是天道定的东西？不是上面发的‘标准操作手册’？”
他指了指头顶：“你们念经要按仪轨，炼丹要守火候，连放个屁都得避开净室。怎么到我就得赤手空拳跟你干？我不用规则，用啥？”
旁边走过两个仙吏，听见这话，脚步一顿，互相看了一眼，又低头快步走了。
金刚罗汉呼吸粗重：“我不否认规则重要。但我不能接受，一个什么都不做的人，靠抠字眼就能赢。”
“我没不做。”林飞说，“我做了任务，走完了流程，系统判定通过。你要质疑，去改规则，别找我麻烦。”
“你这是诡辩！”
“我不是辩。”林飞耸肩，“我只是按流程办事。你要觉得我不配，可以依法申请‘能力重审’，填表走流程，七个工作日内会有答复。”
金刚罗汉气笑了：“你把修行当成打卡上班？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林飞摊手，“咱们都是仙界员工，签了履职协议，有KPI，有考核，还有功德结算。你不服制度，去找玉帝辞职啊。”
金刚罗汉盯着他，眼神像要烧出洞来。
可林飞站着没动，手插兜里，书夹胳膊下，脸上一点慌张都没有。他知道，只要自己合规，谁来了都没用。
两人僵着，空气像凝住。
就在这时，回廊尽头多了个人。
司法天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，一身黑袍，腰挂律尺，面无表情。他没说话，也没走近，就那么看着。
可整个走廊一下子安静了。
连风都不刮了。
金刚罗汉收回手，整了整衣袖，冲司法天神拱手行礼。林飞也点了下头，没多动作。
司法天神目光扫过两人，最后落在林飞脸上。
“你如此精通规则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钉子扎进地板，“真实目的是什么？”
林飞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想被开除，但不想背锅。”
这话一出，连司法天神都顿了一下。
他没笑，也没怒，只是静静看着林飞。
几息之后，他才又开口：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林飞点头，“我不想升职，不想当模范，也不想搞改革。我就想拿笔N+1功德，下界晒太阳。但如果要我背上‘违规’‘渎职’的名头才能走，那我宁可多耗几天。”
司法天神沉默。
远处有云飘过，投下一小片阴影，刚好落在他脚前。
他没动。
良久，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走到三步远，忽然停下。
“规则之内。”他背对着林飞，留下一句话，“小心反噬。”
说完，人就走了。黑袍一摆，身影淡出，像是被风吹散。
金刚罗汉站在原地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看了看林飞，又看了看司法天神消失的方向，最终冷哼一声，甩袖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