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没送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《天条》，封皮旧了，边角卷了，指甲划过的痕迹还在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。
然后抬头，看向回廊上方。
那里有一块监察云屏，正在缓缓转动。他知道，刚才那一幕，已经被录下来了。说不定现在就有几个老家伙围在屏幕前，一边喝茶一边点评。
他不躲。
他反而站得更直了些。
手指在终端上点了一下，新建一条记录：
【事件类型：外部人员言语威胁】
【应对方式：援引《天条》第12章第5节，成功阻止肢体冲突】
【结果：对方未实施暴力，监管方未介入处罚】
【备注：司法天神首次主动提问，态度存疑，建议持续观察】
提交。
系统弹出确认框：【已归档至公共履职日志】。
林飞关掉界面，把《天条》塞回怀里。
他转身，准备回工位。
刚走两步，迎面又来了一队巡查灵童，四个人，排成一行，抬着个新装的监察牌匾，上面写着“行为规范提醒区”。
他们看见林飞，脚步一滞。
带头的那个低头看了看手板，念了句：“乙字七组，林飞，今日异常行为标记为‘持续观察’。”
林飞点头：“收到。”
灵童们面面相觑，没人敢上前，也没人敢拦。
最后还是带队的那个硬着头皮说：“这个……牌匾是今天刚设的，您往后走可能要绕一下。”
林飞看了看那牌匾，离地一米八，正好挡在路中间。
他抬头看，阳光照在金属牌上，反光刺眼。
“你们装之前，查过《天条》第89条第二款吗？”他问。
灵童一愣：“啊？”
“所有监察设施必须标明用途与责任人。”林飞说，“这牌子上只写了名字，没写谁批的，谁负责，也没公示备案编号。”
他指了指牌匾背面：“现在它属于非法装置。我可以当场提出异议，要求拆除。”
灵童们脸色变了。
带队的那个赶紧翻记录板：“这……这是高层临时安排的，还没来得及补流程……”
“没流程就是违规。”林飞摇头，“你们搬上来容易，拆起来也快。建议赶紧联系审批科补材料，不然晚上风纪委员会巡查，你们都得写检讨。”
说完，他从牌匾底下弯腰穿过，拍了拍肩膀上的灰。
身后一片忙乱。
林飞没回头。
他回到工位，坐下，打开工作台。
屏幕上跳出几条新消息：
【绩效考核部】：关于“自由创想时段”的试行反馈收集
【风纪副主管】：近期行为观察期延长通知（7日）
【系统公告】：新版《履职行为指引》上线，重点标注“合规自保”案例
他一条条看完，随手点了已读。
然后打开文档，找到昨天那篇《如何优雅地被公司辞退》，往下加了一行：
“第三条：当别人试图用道德绑架你时，记得告诉他们——规则不是盾牌，是标配。”
敲完回车。
终端震动了一下。
他抬头。
回廊尽头，那块新装的牌匾已经歪了，一半悬空，眼看就要掉下来。
一个灵童踮着脚想去扶，够不着。
林飞看着那摇晃的金属牌，轻轻说了句：
“等它落地再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