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的手指还停在终端界面上,屏幕上“已归档”三个字闪了闪,自动收起。他刚处理完巡查灵童那块违规牌匾的事,系统反馈一切正常,连风纪副主管都没跳出来找麻烦。
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。
结果下一秒,终端右下角弹出一条加密传讯,来源写着“未知节点”。这种标记他见过一次,是上次黑袍人留下的信道。他没急着点开,先扫了眼四周。办公区照常运转,几个新人低头敲日志,王胖子不在工位——估计又去偷吃供果了。
他点开消息。
只有两行字:
“高层分了两派。一派要杀你立威,一派想用你破局。”
后面附了一段音波片段,拖进来就能听。
林飞戴上耳塞,按下播放。
里面传来两个老者的声音,语气都不轻。
“……此人若不除,后患无穷!”
“可他揭出了漏洞,正可借此整肃旧规!再说了,《天条》本身就有问题,现在压他,等于承认我们一直管得不对。”
第一句话让他皱眉,第二句却让他坐直了身子。
他把片段又听了一遍,确认不是伪造。声音没有署名,但语调里的火药味是真的。他原以为仙界高层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高高在上,铁板一块。现在才发现,他们也会吵,也会站队,也会怕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以前他只想被开除,拿笔功德下界养老。现在倒好,他成了一颗棋子,两边都想抓在手里。
他关掉消息,假装继续翻日志,其实耳朵已经竖了起来。
几分钟后,他起身往茶水间走。路过南偏殿回廊时,听见里面有说话声。不是广播,也不是公告,是真人对话,声音被什么法阵压低了,断断续续。
他本可以绕过去。
但他没动。
《天条》第七十七条规定:员工有权知晓涉及自身考核的评议过程。这条他背得熟,专门用来对付司禄仙君那种偷偷打小报告的人。
他站在廊柱后,离门三步远。
里面的声音清晰了些。
“……林飞此人,表面合规,实则心怀异志。”是司禄仙君的声音,咬字特别重,“屡次挑战权威,煽动同僚质疑流程。他搞的那个‘自由创想时段’,根本就是变相聚众怠工!”
停顿了一下,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可他确未违规?”
“未曾动手,却动摇人心。”司禄冷笑,“此乃更重之罪。今日他能带人喝茶摸鱼,明日就能鼓动罢飞——您想想,要是所有新晋仙吏都学他,谁还干活?仙界秩序何在?”
林飞听得眼皮直跳。
他早知道司禄恨他,但没想到这人能把他摸鱼说成“动摇秩序”。
他又往前挪了半步,听见里面纸张翻动的声音,像是在递材料。
“这是乙字七组近三个月的履职记录。”司禄说,“标红部分,全是林飞带头提出的‘流程优化建议’。表面上是提高效率,实则是挖坑设障,逼上级让步。他还私下建群,传播所谓‘合规生存指南’,影响极坏。”
林飞差点笑出声。
“合规生存指南”是他随手写的吐槽文档,里面全是《天条》漏洞合集,比如“如何在迟到三十秒内完成打卡却不触发预警”。他发群里就图一乐,结果被当成了反仙界纲领。
他慢慢退后,没让人发现。
回到工位,他打开终端,调出权限地图,不动声色地标记了“南偏殿议事厅”的访问记录。系统显示,刚才那场谈话没有备案,属于非正式评议。也就是说,司禄在走暗线。
他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高层分裂,司禄趁机进谗,自己已经被架到火上烤了。再躺平?恐怕不行了。
正想着,终端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没有文字,只有一段影像自动加载。
画面里是一片荒原,土地干裂,河床见底。远处有座村子,屋顶没烟,田里没人。镜头拉近,几个孩子跪在地上,手捧空碗,抬头看天。天上乌云密布,可一滴雨都没下来。
影像下方滚动一行字:
“三日前,南赡部洲赤阳国全域灵气归零,飞升通道关闭。七百二十三名待飞升者当场暴毙。”
落款是:“一个不愿忘记故乡的人。”
林飞盯着那群孩子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下界灵气在减,但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。仙界天天宣传“资源循环稳定”,“飞升通道畅通”,原来全是假的。
他想起自己当初飞升时,村里老人拉着他说:“咱们村出个神仙不容易,以后多照应老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