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坐在工位上，手指轻轻敲了下终端屏幕。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，时间显示十二点二十三分。他刚从档案库回来，玉符贴在胸口，有点热。
他没急着动。
先打开日常报表，装作在核对数据。其实【天道合规之眼】已经扫了出去，顺着规则流一层层查。很快发现不对劲——有几条监控协议在后台跑，不是冲着他个人的，而是锁定了整条数据路径。他们知道有人进过档案库，但还没确定是谁。
这说明还有时间。
他合上终端，靠在椅子上，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。以前他只想被开除拿补偿，现在不行了。真相压在身上，躺不平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故意没打卡。
八点二十九分五十秒，他站在感应区外，看着别人一个个刷过去。等时间跳到八点三十分，他才慢悠悠走进去。系统没提示，也没人来问。
十分钟过去了，巡值灵童一次都没出现。
这不正常。往常这种小错，三分钟内就会收到提醒。他试了一次，又试第二次。连续三天都这样。他连周报里漏填了个字段都没人管。
越没人管，他越觉得后背发凉。
他知道，自己正在被人看着，只是对方不出声。这种安静比罚单还吓人。
第四天，他照常走回廊去茶水间。走到一半，空气突然变了。不是温度，也不是光线，是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，像整个走廊的规则都在往中间收。
他停下脚步。
前方五步远，站着一个人。
黑袍，高冠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林飞没见过他本人，但认得那股气息——司法天神。
“你在试探底线？”声音不高，也不低，刚好能听清。
林飞没动。“如果底线根本不存在，那我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。”
司法天神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过了几秒，忽然换了问题：“你若掌权，会如何改规则？”
林飞愣住。
他以为对方会说“你已涉嫌违规”“立即接受调查”之类的话。可这个问题完全不在他的预设里。他脑中闪过那些下界的画面，孩子抬头看天，等不来雨。可话到嘴边，却卡住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不是不敢说，是第一次被人逼到要讲出“我想怎么改”这种话。以前他只想着躲、逃、被踢走。现在却要站出来定规矩。
“你不答。”司法天神开口，“是因为没想过，还是怕说出来？”
林飞深吸一口气。“我要是说了，是不是立刻被抓？”
“你没被抓。”对方说，“你现在站在这里，还能说话。”
林飞盯着他。这个人不像司禄那样虚伪，也不像金刚那样暴躁。他就像一块铁，冷，硬，但不会骗人。
“如果真让我定一条规则。”林飞慢慢说，“我会让每个飞升者都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。”
司法天神没评价。
他又问：“你查这些，是为了报复？还是为了公平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林飞摇头，“我只是不想再当发电机了。”
这话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原来他是这么想的。
司法天神沉默片刻，转身要走。
“规则，未必不能变。”他留下这句话，人已经走了几步远。
林飞站在原地，没追，也没问。
他知道这话的意思。不是承诺，也不是支持，而是一道缝。一道能让光透进来的口子。
他慢慢走回工位，坐下，倒了杯茶。手有点抖，茶水洒了一点在桌面上。他没擦。
终端开着，首页还是那份日报。他点开《天条》第一条：“天道无私，泽被众生。”
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下。
以前他觉得这是句屁话。现在他觉得，也许可以把它变成真的。
他关掉页面，望向窗外。仙都灯火通明，天上地下一片亮。他知道这些光，都是用下界的命换来的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