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走出大殿,脚底踩碎的那片枯叶还粘在鞋底。他没回头,也没停下,一路穿过三条回廊,拐进南域边缘的废弃巡查站。这里早就没人管了,墙皮剥落,门框歪斜,连巡逻灵童都懒得来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支香,青灰色,细长,一端刻着螺旋纹。这是上次见面时线人留下的,说是七息即灭,只能用一次。他划了根火柴点上,香头冒出一圈淡烟,像个小漩涡,转了七下就没了。
不到半分钟,墙角一块砖动了。有人从夹层里钻出来,还是黑袍蒙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林飞把香灰捏在指尖搓了搓,“你帮我,图什么?我不信天上掉好处。”
那人站着没动,手慢慢抬起来,掀开兜帽,又扯下面罩。
林飞愣了一下。这张脸他见过,在绩效考核会上,一个基层仙吏站起来说数据不对,被司禄当场骂走。当时那人额头撞了桌角,留下一道疤。现在那道疤还在,只是更深了。
“我叫陈三。”他说,“以前是乙字九组的记录员。”
林飞没说话,等他往下讲。
“我家在下界南隅村。”陈三声音哑,“十年前,村里井水干了,田地裂开,草木不生。我们以为是天灾。后来我才查到,是仙界在抽本源灵气。不是一点一点抽,是直接挖根。”
林飞皱眉,“你有证据?”
“证据?”陈三冷笑一声,“我父母死在晒谷场上,手里还抓着一把空种子袋。我妹妹饿得啃树皮,三天后咽气。这就是证据。”
林飞没接话。他听得出这人没撒谎。
“我当时上报了。”陈三继续说,“写了三份报告,走正规流程。结果呢?司禄说我扰乱秩序,贬我去守寒渊碑林,百年不得调动。还给我加了一条‘情绪不稳定’的评语,这辈子别想升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逃?”
“逃?”陈三摇头,“我能去哪?下界回不去,外域进不了。但我活着,就能等机会。等一个不怕事的人出现。”
他盯着林飞,“你是第一个敢当面顶司禄的。也是第一个敢提‘调查’两个字的。”
林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有点长,指节发红,是刚才被铁链勒的。
“你说他们抽灵气。”他说,“这我知道。但你还知道别的?”
陈三沉默几秒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。灰白色,表面有裂痕,像是被人摔过又粘起来的。
“这是我偷录的记忆碎片。”他说,“就在飞升交接处,我躲在值更房,用残损的录影阵拍下来的。”
林飞接过玉简,入手冰凉。
“你看的是新飞升者入殿那一刻。”陈三说,“他们刚上来,神志不清,走路打晃。然后一道金光扫过脑门,前后不到两息。等他们醒过来,眼神就变了。”
“怎么变?”
“空了。”陈三声音压低,“像被掏干净的罐子。有人问他们名字,他们答不上来。问家乡在哪,他们说记不清。有个老道士上来后,一直念叨他徒弟还在山门口等他,可那道金光扫过之后,他再也没提过徒弟两个字。”
林飞手指摩挲着玉简裂缝,“你能确定是篡改记忆?”
“我不懂术法原理。”陈三说,“但我知道结果。那些人忘了亲人,忘了来路,连自己为什么飞升都想不明白。他们成了干净的容器,听话,服从,不会问问题。”
林飞抬头,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