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水滴从天花板的裂缝里落下来，砸在林飞肩上，凉得他眼皮一跳。他没动，也没抬手去擦。右手食指还在渗血，刚才舔过一口，现在铁锈味还挂在舌根。他靠着墙坐着，鞋带系得死紧，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站起来往外冲——可冲出去又能干什么？把那段三秒的记忆放给谁看？谁又会信？
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抹眼泪的动作。那么轻，像是怕被人发现。可她明明已经跪在那里了，还有什么好怕的？
外面巡夜的钟声早没了，整片区域静得像被埋进了土里。这间旧维修室门缝漏风，堆着报废的阵盘和生锈的工具箱，连老鼠都不愿来。他插在墙角的终端黑着屏，程序停在“权限不足”的提示页，再往上翻也翻不出新东西。读忆术的人全没了，X-714号卷宗被削得干干净净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。
他本来以为，只要拿到证据，就能走。拿够功德，滚去下界晒太阳。可现在他知道不行了。不是不能走，是走了也睡不踏实。那股闷气卡在胸口，不上不下，比加班还难受。
他摸了摸胸口内袋，玉简还在，贴着皮肤有点温。数字0729刻在背面，不知道是编号还是日子。他记下了，但没急着查。现在查什么都是白搭，系统盯着呢，动作一大，立马有人上门“例行谈话”。
他闭了会儿眼，想把那三秒的画面压下去。可越压越清楚。那些人的眼神，喉咙发紧的感觉，还有那种……被当成废料处理的麻木。
他睁开眼的时候，屋里多了个人。
司法天神站在门口阴影里，一身黑袍没沾半点雨水，像是刚从干燥的地方走过来。他没敲门，门也没开，就这么站着，像一堵墙突然出现在那里。
林飞没起身，也没装傻。他知道躲不过。刚才通风井那边的动静，监控协议早就锁定了路径，对方能找来不奇怪。奇怪的是，他居然没带风纪巡查，也没亮拘捕令。
“你欠我的人情，该还了。”司法天神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也不冷，就是平平地说了一句事实。
林飞看了他一眼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。上回在丙字三号殿，他被司禄押着走，是司法天神出面当公证人，把他捞出来。按《天条》第十九章第七条，紧急避险申请一旦启动，必须有第三方独立认证才有效。那人本可以不来，也可以随便派个副手，但他亲自来了，还点了头。
这份人情，确实欠着。
“怎么还？”林飞问，语气还算稳。
“查个案子。”司法天神往前走了两步，屋里光线没变，可林飞觉得空气沉了几分。他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，封皮是灰蓝色，印着风纪委员会的暗纹，右下角有个烧灼痕迹，像是被雷符烫过。
他把卷宗放在地上，用脚尖往前推了半尺，停在林飞面前。
林飞没急着捡。他知道这种时候，动作太快显得心虚，太慢又像抗拒。他只是低头看了看，然后伸手拿起来，翻开第一页。
“南域灵气调度异常案”，标题下面标着密级：赤字三级，仅限持牌监察员查阅。他扫了一眼内容，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案情摘要写着：近三年来，南域下界通道共有十七次“非计划性灵气溢出”，每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息，但总量远超正常损耗。风纪系统曾三次自动预警，均被标记为“环境波动”并归档。调查过程中，两名基层巡查员提交报告后被调离岗位，一人转入养老序列，另一人失踪。
林飞翻到附件页，看到一张调度图。线条密密麻麻，但他一眼就盯住了其中一条支线——那条线连着“新飞升者接引区”，终点却不在仙界主网，而是拐进了一个未登记的节点，代号“庚位七”。
他抬头：“这跟我的事没关系。”
“真没关系？”司法天神站着没动，连语气都没变，“你查你的读忆术，我查我的贪腐案，两条线看着不搭边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所有相关人都消失了？为什么封印要用主系统规则响应？为什么偏偏是你在这种废弃角落解开的？”
林飞没吭声。
“因为你踩到了同一个坑。”司法天神说，“他们怕的不是你看到记忆，是怕你顺着这条线，挖出他们怎么分赃。”
林飞手指在卷宗边缘蹭了蹭。他知道对方没全说。司法天神不会无缘无故帮他，更不会拿风纪系统的内部案卷当人情债的抵押品。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东西，可能是他不知道的规则漏洞，也可能是某个即将启动的清算程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