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风也歇了,废弃云车像口破棺材蹲在巷子尽头。林飞坐在驾驶座上,手还搭在玉匣上,指节发白。他没再看窗外那洼映着残月的水,一低头,从包袱里摸出终端,屏幕亮得刺眼。
他点开《天条》附录九,翻到“外勤任务条款”第三款:“基层仙吏遇紧急邪祟波动,可自行申报执行任务,事后补录备案。”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“任务期间享有临时执法豁免权,但不得滥用。”
“正好用不上‘滥用’俩字。”他嘟囔一句,手指在屏幕上敲起来。
公共终端连的是老旧局域网,响应慢得像老牛拉车。他提交报告:南域庚位七节点检测到异常阴气波动,疑似下界邪修潜入,申请立即处置。执行人——丁六。
系统弹窗提示:“未绑定实名编号,确认以临时代号注册?”
他点了确认。合规之眼扫过页面,发现有个隐藏细则:代号注册后十分钟内若无上级驳回,则视为自动生效。他看了眼时间,把终端塞进怀里。
灰袍早穿上了,没编号,没铭牌,胸口别着炭笔写的“丁六”。他推开车门,脚刚落地,就听见远处传来铃声——巡逻灵童的巡更到了东门缓冲区。
他故意绕了个大弯,贴着墙根走,专挑有禁行标识的路踩。脚下那条红线是“着装规范禁行带”,专管没穿制服乱晃的闲人。他一脚踏进去,头顶嗡的一声,警报灯闪了一下,没响。
两道身影立刻从拐角冲出来,黄袍加身,腰挂巡查令牌,一看就是标准配置。
“站住!”左边那个嗓门大,“你谁啊?没穿制式袍还踩红线,知道违规不?”
林飞往后退半步,装出慌张样,手往怀里摸,却不掏令牌。
“我……我是丁六,执行任务的。”他说得结巴,眼神乱飘。
“执行什么任务?”右边那个伸手就要抓他胳膊,“先亮身份,再说话。”
林飞猛地抽出令牌举过头顶,声音也拔高了:“我乃涉密外勤人员,奉令处置庚位七节点邪祟,依据《天条》第廿八条,‘涉密任务期间可免于常规盘查’!你们敢拦?”
俩灵童愣住,互相看了一眼。左边那个赶紧调出手环界面查条例,果然有这一条。但他皱眉:“可你这令牌没备案记录,谁知道是不是假的?”
“备案在走流程。”林飞冷笑,“你要我现在停下等审批完了再出发?万一邪修跑了,算谁的?”
右边那个犹豫了:“要不……上报司值殿?”
“报吧。”林飞抱着手臂,“但我提醒你,第廿八条附则写着:‘延误涉密任务启动者,视同包庇罪论处。’你要现在耽误我三十息,回头写检讨的是你。”
俩人脸色变了。他们只是底层巡查,背不起这种锅。左边那个咬牙:“那你走快点,别出事我们担着。”
“放心。”林飞转身就走,脚步加快,“出了事,我自己担。”
他拐进侧巷,背后没动静,知道他们没追。嘴角一翘,低声嘀咕:“规矩不是拿来守的,是拿来卡人脖子的。”
巷子越走越窄,最后通向一堵断墙。墙后就是南域地下管网入口,锈铁板盖着,上面画着红叉,写着“禁入——结构性隐患”。他蹲下,用工具撬开螺丝,一块块拆下铁板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。
冷风从下面吹上来,带着霉味和一丝香灰气。他知道那是封印香,专门用来压制灵气波动的,说明里面有人被关着,而且不能轻易放出来。
他钻进去,顺着斜坡往下爬。管道低矮,得弯腰前行。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,前面出现岔道,左边标着“D-7档案支路”,右边是“丙三通道”。他选了右边。
越往里走,空气越闷。墙上开始出现符文刻痕,淡金色,一圈圈嵌在石缝里。他停下,掏出任务令牌贴在墙上。符文微微一闪,像是识别到了什么,又暗下去。
“果然是这么玩的。”他收起令牌,继续往前。
前方地面塌了一块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他小心走下去,进入一条长廊。两边都是监室,门紧闭,符文膜覆盖。他按名单里的信息找,终于在尽头看到一间门上刻着“丙三”的屋子。
门没锁,只有一层淡金色符文膜罩着,像层看不见的纱。他再次拿出令牌,轻轻碰上去。
符文闪烁了几下,竟缓缓消散。
他推门进去。
屋子里光线昏暗,角落堆着三个人影。他们蜷在地上,衣服破烂,手脚都有锁链痕迹,但锁已经断了。空气中静得能听见呼吸声,微弱得像快熄的火苗。
林飞站在门口没动,手按在墙上,确认没有触发警报。他轻声说:“丙三监室,沈砚、柳愔愔、裴无咎,有人吗?”
没人应。
他往前走两步,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声响。三人中靠前的那个动了一下,头慢慢抬起来。
是个年轻男子,脸瘦得脱形,眼睛却还有光。他盯着林飞看了几秒,嘴唇颤了颤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你……是来救我们的?”
林飞没马上答。他反手关门,确认门缝严实,才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:“我是丁六,接到线索说这儿关着几位被误判的仙官。你们是谁派来的?为什么会被关?”
那人没回答,反而笑了下,笑得极轻,像一口气吹过裂开的瓷片。
“误判?”他喃喃,“我们没被审判过。从那天起,就被送进来,再没出去。”
旁边另一个稍微动了动,是位女子,头发散乱,脸色青白。她睁开眼,看了林飞一眼,又闭上。
第三个始终没动,像是睡死了。
林飞蹲下,从怀里掏出玉匣,打开一角,露出名单的一角。他指着“沈砚”两个字:“你是他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