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踩着那条歪斜的老路往前走，脚底的泥水早就干了半截，裤腿上还挂着几根野草。天边刚透出点灰白，雾气贴着地皮爬，把远处的山影子糊成一片。他没回头，也不打算停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，指尖一直摩挲着那枚暗金色玉符。玉符边角硌人，像是谁在提醒他：这玩意儿不是请客吃饭的请帖。
路越走越窄，两旁疯藤缠得更密，旗杆一根根倒伏在地，像被谁推过似的。走到第七根的时候，林飞忽然站住。前方空气开始抖，不是热浪那种晃，是整片空间像纸页被人揉了又展平，裂开几道细缝，里头闪着青紫色的光。
他眯眼看了会儿，从怀里摸出终端，打开【天道合规之眼】。屏幕上瞬间刷出一大串滚动条文：
《天条·卷三》第十四条：凡未持通行令者，禁入灵山百里内空域。
《天条·附录八》第五款：持有特殊信物者，享有临时通行权。
《补充细则·丙类》第三条：若两项条款同时生效且指向冲突，以优先级高者为准——但此处无优先级判定标准。
“好家伙。”林飞啧了一声，“自己打架呢？”
话音刚落，一道裂隙猛地炸开，碎片般的法则乱流扫过来，地面“咔”地裂出蛛网纹。他往后跳了半步，鞋跟碾碎一块石头。刚才站的地方，现在多了行浮空字迹：“违规滞留，即刻驱逐。”
他没动，盯着那行字看。三秒后，另一行字冒出来：“持符者可申请豁免。”再过两秒，前一行自己消失了。
“明白了。”林飞把终端塞回去，捏紧玉符往前走，“你们吵你们的，我走缝里。”
他开始迈步，每一步都卡在空间扭曲的间隙。左脚落地时，右侧有道裂口正合拢；右脚抬起前，前方三尺处刚好腾出一块平稳区域。像是在跳一种谁也没教过的舞，节奏全靠读条。【天道合规之眼】在他瞳孔里飞速刷新数据，提示下一个“规则平静点”的位置。他不信运气，只信刷新频率。
中途有次差点踩空。一条新裂隙横着撕开，把他预判的落脚点直接吞了。他侧身一拧，单手撑地滑过去，屁股擦着一道法则残流蹭过。后腰一麻，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。他爬起来拍拍土，发现外套烧了个小洞。
“记账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归心阁报销。”
终于穿过去，身后那片乱流慢慢收拢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眼前山势陡起，石门虚悬半空，门楣上刻着“灵山禁地”四个大字，笔画残缺，像是被人拿刀刮过几笔。玉符在他手里发烫，表面那道锁链纹路微微亮了下，石门无声开启。
门后是一条石径，铺着黑白相间的碎玉。两侧立着石桩，每个桩顶放着一面铜镜，镜面全都朝下扣着。林飞踏进去第一步，最近的那面铜镜突然翻转，映出他小时候蹲在田埂边的样子——母亲跪在地上，手掌按进干裂的土里，他站在旁边，手里攥着半截铅笔。
他脚步没停，径直走过。
第二块镜子亮起，是他熬夜写代码的画面。显示器蓝光刺眼，桌上堆着泡面盒，他揉了揉太阳穴，手指还在键盘上敲。下一秒画面跳到医院抢救室，心电图拉成直线。
他眼皮都没眨。
第三块镜子出现飞升那一刻的场景：金光万丈，仙乐齐鸣，他满脸激动踏进通道。可就在最后一秒，一道黑影从旁掠过，他脑中记忆像被剪掉一段，画面戛然而止。
林飞停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，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他，眼神空落落的。
他从怀里掏出终端，翻到任务记录页，轻声念：“任务更新：查明‘记忆清洗’源头，责任人：未知高层。”
念完，他合上终端，继续往前走。镜子一个个熄灭，不再追着他显像。
再往前，路上开始出现障碍。
第一道是光门，通体泛金，中央浮着一行字：“献出百年功德，可通行。”
林飞看了眼系统余额，哼笑一声：“功德是我履职挣的，又不是你家仓库寄存的。”他翻开《天条·附录三》第十二条，对着光门朗读：“员工所得功德归属个人，任何组织或个体不得强制征收、借用、抵押。”光门抖了两下，啪地灭了。
第二道是个虚影，穿着仙官袍，脸模糊不清，声音却清晰：“否认你曾记得下界，即可免罚通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