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站着没动。
虚影又说:“你说你不记得,就没人找你麻烦。你本可以当个普通仙吏,领份俸禄,安稳度日。”
林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还有柳愔愔留下的一点灰痕。
“我记得。”他说,“就不算白活。”
他抬脚穿过虚影。后者像烟一样散开,临消失前发出一声低嘶。
接下来几关如出一辙。有的要他发誓效忠某位大神,有的让他交出终端自证清白,还有一道直接问他:“你真以为一个人能扳动整个体制?”
他一律不答,只翻条文。
有的用亲情压他,显出母亲病重的画面;有的拿利益诱他,展示一笔天文数字的功德补偿;甚至有一关幻化出一张工位牌,写着“林飞,乙字七组,试用期延长三年”,仿佛只要他点头认错,就能回去打卡上班。
他绕开每一关,走得稳,也不快。像是在走一段必须走完的流程,不是闯关,是提交材料。
最后十步路,地面全是由碎玉拼成的图案。每踩一下,脚下就浮起一段记忆:他帮王胖子改考勤记录,他在表彰会上甩对照表,他坐在云憩阁角落吃凉掉的盒饭,他把交接清单备份放进抽屉……
这些都不是大事。可他知道,正是这些小事堆成了他没被磨平的形状。
他走到尽头,踏上一座圆形石台。风在这里停了,雾也不再流动。正前方立着一尊巨碑,高不见顶,通体漆黑,碑面刻着四个大字——“天条本源”。字迹古拙,像是用最钝的刀一点点凿出来的。
碑前盘坐着一个白发仙人。背对着他,身形瘦削,披着件破旧的灰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一动不动,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。身旁放着一只陶碗,碗底残留着一点水渍。
林飞站在原地,没再往前。
他看了眼四周。没有机关,没有警示,也没有下一步提示。只有碑,和人。
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活动了下手指。玉符还在,已经冷却了。终端电量剩百分之六十二,信号格空着。任务记录页面停留在刚才那条,没更新,也没弹窗。
他轻轻呼了口气,肩膀松了半分。
这一路,没人接应,没靠山,没许愿,也没喊过谁的名字。他就这么一路用条文撬门,用记忆垫脚,把自己走到了这个地方。
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不知道这人是谁。
不知道碑能不能碰。
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去。
但他到了。
林飞往前迈了一步,停在石台中央,距离白发仙人五步远的位置。他站直了些,把衣领理了理,像是要见领导汇报工作那样。
然后他安静等着。
风吹不动那人的袍角,也不掀起一丝尘。陶碗里的水渍边缘,凝着一颗极小的露珠,迟迟未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