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,不怒也不厉,可司禄却觉得后脖颈一凉,像是有人拿冰锥贴着他脊椎划了一道。
“让他写。”司法天神说。
声音不大,但在场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,连天上那道裂缝里钻出来的风都被压了下去。
司禄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让他写。”司法天神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变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,砸进石头缝里,“你阻止不了,我也不能。”
司禄瞪着眼:“你疯了?你也想毁了仙界?你可是执掌《天条》的人!你是秩序的守门人!”
司法天神没回答。
他缓缓落下,双脚踏在石台上,脚步轻得像踩在纸上。他走到离石碑十步远的地方站定,不再靠近,也不再说话。
他就那么站着,目光落在林飞身上。
那人已经快不成人样了。嘴角全是血,手指关节发白,死死抠着碑面,衣服被冷汗浸透,贴在背上。他低着头,眼睛半睁不睁,可手始终没松。
司法天神静静看了很久。
久到司禄忍不住爬起来,捂着胸口又问一遍:“你为什么帮他?你到底图什么?”
这一次,司法天神开口了。
他没看司禄,也没看碑,只望着那片被裂痕分割的天空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因我……也想看看,仙界改后,会是什么样。”
说完,他闭上了嘴。
再没多说一个字。
司禄僵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遍——先是不信,再是惊恐,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空落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还想争辩,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知道,完了。
不只是林飞的事,是他这辈子信的那些东西,全都动摇了。
石碑那边,金光越来越亮。
林飞已经意识模糊,连自己写了什么都记不清了。他只知道手还在动,规则还在改,每一笔都像在割自己的命。可他没停。
不能停。
直到最后一道条文彻底嵌入碑体,整块“天条本源”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。那光不是向外炸,而是先往内收,缩成一团比太阳还亮的光球,接着“轰”地一声,直冲天际。
天空那道裂缝被照得通明,边缘开始崩解,像烧红的铁皮遇水炸裂。云层四散,雷光无声炸闪,整个仙界都在晃。
远处山峰传来岩石滚落的声音,近处地面裂开细纹,灵气乱流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,在石台周围打转。
林飞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双臂一软,整个人向前扑倒,可就在额头即将磕上石碑时,双手本能地又往前一撑,硬是没松开。
他还贴着碑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没放手。
光芒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升,缠上肩膀,绕过脖子,最后把他整个人裹在其中。那光不烫,也不冷,反倒有点像晒在春天的墙根下,暖洋洋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想:这该不会就是报销前的最后一顿阳光吧?
然后,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雷,也不是风,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响——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钟声,又像是无数人在同一瞬间睁开眼。
他知道,规则,改了。
司法天神站在原地,望着那团冲天而起的光柱,衣袍被气流掀起,纹丝不动。
司禄瘫坐在石台边缘,手里那块青铜令牌彻底碎了,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,随风散了。
林飞趴在碑前,双眼紧闭,嘴角还挂着血,可手指,依旧死死贴在石碑上。
光,还在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