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的手指又动了一下,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浅痕,像是想写什么字,又像只是抽筋。血还在滴,一滴接着一滴,砸在碑文边缘的凹槽里,顺着旧刻痕往下流,混进金光未散尽的纹路中。
他听不见人声,也睁不开眼,但耳朵里嗡嗡响着,不是声音,是规则在震。
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,像是蹲在数据后台看服务器日志——条目乱跳,权限冲突,报错代码刷屏。他知道,那是《天条》被集体调用的动静。有人在查条款,有人在引证,有人在吵架,吵得系统都快崩了。
他“听”到了。
凌霄殿外,风没停,可没人再抬头看天。围在石碑周围的仙人们站得更近了,脚跟挨着脚尖,围成一圈又一圈。有个穿灰袍的小吏把腰带解下来,拴在前头老兵的拐杖上,连成一道人墙。谁也没说话,但眼神都往一个方向瞟——天上那片云裂开的地方,隐约有光柱闪了下,随即熄灭。
“议会开了。”有人低声说。
旁边人点头:“司南阁的钟响了三下,闭门议政。”
“分了几派?”
“还能几派?老家伙们肯定要杀他平乱,可……”那人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林飞的脸,“现在谁还信他们那套‘秩序’?我昨儿梦见我娘了,她死前喊的是我的小名,不是什么‘无根者归元咒’。”
另一侧,两个披甲天兵背靠背站着,其中一个手里攥着半块干粮,犹豫半天,弯腰放在林飞身侧。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“听说风纪首座还没走。”
“他不动,谁都不敢动。”
“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你忘了他说的话?动林飞,就是违律。现在人人都懂《天条》了,谁犯禁谁倒霉。”
人群中央,司法天神仍悬在半空,衣袖垂落,影子投在林飞背上,像一层薄盾。他没看任何人,也没传音下令,就那么静静浮着,仿佛成了这场景的一部分。
可他知道,上面已经开始撕了。
——
天道议会大殿,灵玉为地,星砂铺顶,正中央原本是一幅三界流转图,此刻却裂开一道深沟,黑气翻涌,将大殿硬生生切成两半。左边坐着的几位仙人袍角绣着新芽纹,面色沉静;右边一列则冠冕厚重,眉心刻着“律”字印,个个脸色铁青。
一名白须老仙拄着拐杖站起来,声音发颤:“三百年前我们镇压过一次觉醒者,结果地脉断了七十二处,花了千年才稳住。如今再起风波,若引发仙界崩溃,谁来担这个责?!”
左侧一人冷笑接话:“崩溃?是你舍不得手里的权柄吧。《天条》第三律写得明白:‘当多数员工认知发生不可逆变更时,管理层须启动适应性调整程序。’现在八成基层都看清了真相,你还想捂盖子?拒调即违规,你才是第一个该被审查的。”
“放肆!”右边一名紫袍仙君拍案而起,“林飞擅自篡改《天条》,动摇集体信念,触犯第一禁令——‘任何导致信念动摇之行为,视为一级叛乱’!此等罪行,当诛九族,以儆效尤!”
“诛?”左边那人嗤笑一声,“你去问问南天门的守军,有几个愿意提刀砍自己爹娘记忆回来的人?今晨已有三十六处分部出现静坐,焚香台前堆满了退职申请。你说开战,谁替你执戈?谁还愿为你死?”
大殿骤然安静。
紫袍仙君嘴唇哆嗦,手指指着对方,却说不出话来。他身后几位保守派仙人互相交换眼神,有人低头掐算,有人袖中符纸微亮,一闪即逝。
最终,一个坐在最角落的老者缓缓开口:“战不必今日打。但秩序不可无。我建议,暂休会,待联络外部力量,共商对策。”
这话一出,改革派眉头齐皱。
“外部力量?你什么意思?”
老者不答,只轻轻拂了下袖子,起身离席。
——
林飞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疼,是冷。
那一瞬间,他“看”到了一道光,不是金光,也不是雷光,而是一缕青灰色的火线,从某座高殿偏廊射出,穿过云层,直奔西方而去。速度快得几乎捕捉不到,却被他残存的【天道合规之眼】余波扫中了一瞬。
他不懂那是什么,但他知道那不对劲。
就像当年在公司看到有人偷偷往外传源代码一样——这不是内部争斗了,这是叫外援来镇场子。
他的手指又开始动,一下,两下,在地上划拉。力气太小,痕迹模糊,像是小孩涂鸦。但他拼了命地想留下点什么,哪怕只是一个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