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法天神这种人,不可能心血来潮。他要是想改革,早就能动手;要是想保秩序,也不会让他活到现在。偏偏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,既保了他,又夺了规则解释权,一举两得。
更巧的是,他说的每句话,都能在《天条》里找到依据。别说打压,连质疑都难下手——因为他根本没越界,全是在合规范围内操作。
这手法,熟得很。
林飞忽然想起自己那个【天道合规之眼】。他一直以为这能力独一份,可现在看司法天神这路数,搞不好……人家早就会了,只是藏得深。
不然怎么解释他对规则漏洞掌握得这么准?怎么解释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卡在“合法干预”的边界上?
他闭了闭眼,没再往下想。
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。他身体还散着架,胸口闷得像压了石头,每一次呼吸都牵着肋骨疼。但他意识清楚,知道眼下局面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“能不能活过今晚”的问题,而是“接下来谁说了算”的问题。
司法天神一句话,把原本属于林飞的“叛乱者”帽子摘了,换成了“制度执行者”的身份。他自己则从铁面判官,变成了新规的守护人。两人角色一换,整个局势就从“底层反抗”变成了“体制内纠错”。
高,实在是高。
林飞想笑,结果呛了一口血。
他赶紧抿住嘴,眼角却瞥见司法天神微微侧了下头,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,但没反应,也没靠近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,一个躺着将死,一个站着如山,谁也没再说话。
可所有人都明白——从这一刻起,林飞不能再被随便动了。
动他,就是动新规;动新规,就是违律。而执律的人,现在正盯着呢。
人群外围,有个老神仙悄悄掐了道诀,想传讯进去,结果指尖刚亮,就被一道金线扫过,符光当场熄灭。他愣了愣,苦笑一声,把手收了回去。
另一侧,一个穿青袍的小吏摸出玉简,哆嗦着手点开,页面自动跳转到《天条》查询界面。他盯着看了半天,忽然鼻子一酸,把玉简捂在胸口,蹲下来哭了。
没人笑话他。
这时候哭的不止一个。有个烧火童子跪在地上,一边翻条款一边嚎:“我爹当年是被当成‘自然损耗’抹掉的……原来不是意外,是规定……是规定啊!”
声音不大,但传得远。
司法天神依旧悬着,风吹不动衣角。他没劝谁,也没阻止谁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直到最后一缕金线消失在天际,整片仙界都被新规触达完毕,他才极轻微地颔首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林飞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——不是地震,是灵脉网络在更新规则时的微颤。他知道,数据洪流已经开始清洗旧账,那些被藏起来的记忆、被篡改的记录、被吞掉的灵气,都会一点点浮上来。
而他自己,还在原地。
没走,没逃,也没醒过来的意思。
但他睁着一只眼,盯着司法天神的影子边缘,看着那道线如何一分一分,压住他身下的石板裂缝。
他没放松。
这个人帮了他,可也把他推到了更深的局里。
香灰还在脖子上贴着,温温的,像某种回应。
远处钟声又响了一次,短促,急切,像是哪个殿里出了事。
林飞的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
他的手指在石板上轻轻划了一下,没留痕迹,方向却指向西边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