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闭着眼,耳朵却没闲着。
司法天神那道金线扫过四方的时候,他其实已经醒了。不是一下子全醒,是像烧糊的灶台慢慢回温,先觉出脖子上香灰的烫,再听见远处有人哭,接着肋骨缝里那股子钝痛也回来了,一跳一跳地抽着气。
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
人在弱的时候,装死是最省力气的活法。他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石头,有盼着他死的,有等他翻篇的,还有人就想看热闹。他得等,等那个最沉不住气的跳出来。
果然,风刚静下来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西边就起了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法力波动,而是一缕极细的“拘律锁链”顺着地面爬过来,像是毒蛇探路,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脚踝。这玩意儿是司禄仙君私藏的家底,专用来扣“违规仙吏”,名义上是协助调查,实则是先把人锁了再说。
林飞心里冷笑。这老东西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
他依旧闭眼,连呼吸都没乱。可就在那锁链即将收紧、准备拖人的一刹那,他脑子里“叮”地一声——【天道合规之眼】自动触发了。
这不是他主动开的,是他前头在石台上用手指划向西边时,偷偷设下的警戒机制:凡以《天条》之外手段攻击我者,即视为非法阻断知情权,启动防卫条款。
他早把新规里的漏洞摸透了。
锁链刚绷紧,林飞低声道:“《天条·防卫篇》第三款,念一遍吗?”
话音落,金光炸开。
不是从他嘴里喷出来的,是从他整个人里头爆出来的,像一口憋了三年的怨气终于找到出口。那光不刺眼,但极硬,撞上锁链的瞬间,“咔”地一声脆响,整条链子直接崩成七八截,反向弹回去。
“砰!”
司禄仙君躲得慢了点,被断链抽在胸口,整个人倒飞出去,后背狠狠砸在南天门石栏上。那栏杆本就裂了几道缝,这下彻底散架,碎石哗啦啦往下掉,直坠云渊。
他咳出一口神血,抹了把嘴,瞪着眼看向林飞:“你……你装昏迷?”
林飞这才缓缓睁眼,眼皮抬得有点费劲,像是刚熬完大夜的打工人。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动作慢,但稳。每动一下,骨头都咯吱响,可他脸上的表情比刚睡醒还淡。
“我没装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懒得理你。”
司禄仙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捂着胸口,想站起来,腿却抖得厉害。他看得清楚,林飞身上那层金光还没散,隐隐和灵脉网络连着,只要他再动手,规则反噬立马就能把他拍进地里。
“你别得意!”他声音拔高,带着破音,“你以为这点小聪明能翻天?上面的人会容你?啊?你动的是仙界根基!是体制!你这是叛乱!重罪!够砍你九百回!”
林飞没接话。
他扶着膝盖,一点一点站直了。脚底下踩着的,是几块碎掉的石碑残片,上面还能辨出几个字:“……不得擅自更改……任免权限……”。他低头看了看,又往前走了一步,正好踏在“不得”两个字上。
“你怕的不是我。”他说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,“是你自己早就知道,这套系统烂透了。”
司禄仙君一愣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画饼、甩锅、压事、瞒报,为的就是别出乱子。”林飞继续走,一步一个印,踩得那些旧条文支离破碎,“可你心里清楚,早晚有人掀桌子。你只是没想到,这个人是我,一个只想被辞退拿补偿的小仙吏。”
司禄咬牙:“我为你好!我让你安分点,别惹事,你不听!现在好了,高层不会放过你,整个仙界都不会放过你!你等着,他们会让你生不如死!”
林飞走到他面前,停下。
两人隔着不到三步。一个站着,衣角都没飘;一个跪着,法袍沾血,气喘如牛。
林飞低头看着他,眼神没怒,也没嘲讽,就像看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报销单,既麻烦,又没必要计较。
“我不需赢高层。”他说,“我只需赢众仙人的心。”
说完,他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