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踩上南天门主平台的时候，太阳刚爬过第三根云柱。他肩膀还沉着，像是扛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班，脚底板也发虚，每走一步都像在点签到机。他只想拐个弯，回自己那间漏风的小仙舍躺平，最好一觉睡到下界午市开盘。
可刚走到平台中央，前头忽然站出来一个穿青灰袍子的小仙吏，手里捧着块玉板，嗓门抖得跟刚学会说话似的：“林……林仙友！我申请成立‘灵气监督团’，彻查南域七脉流向！条文依据是新规第三条——所有仙人有权查阅灵脉账目！”
林飞脚步一顿，心想这谁啊？这么猛？
话音没落，边上又蹿出一个扎双髻的女仙，袖口磨得发毛，一看就是基层老员工：“我也报！‘记忆解封团’我来牵头！新规第二条写得明明白白，飞升者记忆不得干预！咱们得把被删的记录翻出来！”
“算我一个！”
“加我！”
“我负责东片区数据比对！”
呼啦一下，周围全动了。原本躲在柱子后、蹲在台阶边、假装看天象的仙人们全围上来，一个个眼睛发亮，跟饿了十年突然看见食堂开饭。有人掏出随身玉简当场登记成员名单，有人直接掐诀连通灵脉网络调取管道图谱，还有个老仙激动得法袍扣子崩了两颗，边捡边喊：“兄弟们！咱们终于能查自己功德从哪来的了！”
林飞站在原地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他本想摆摆手走人，结果腿刚抬，就被三四个仙人围住，你一句我一句砸过来，什么“您是第一个敢改规则的”“我们等这一天三百年了”“您不当领袖谁当”，听得他脑仁嗡嗡响。
他抬手往下压了压：“别别别，都冷静点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林飞清了清嗓子：“我不是领袖，也没想当什么改革先锋。我就一普通小仙，入职以来唯一KPI是准时打卡——还是经常迟到那种。我要的从来不是掀桌子，是被辞退，拿笔补偿金下界养老。晒太阳，喝便宜酒，看看凡人炒股，多好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，语气也实在，没半点作态。可这话一出，底下反而更热闹了。
一个白须老仙挤到前头，拄着拐杖往地上一顿：“林仙友，你要真只想拿补偿，就不会去碰《天条本源》碑！你改了三条新规，条条戳中命门——灵气公开、记忆不洗、晋升竞聘！现在谁还能被蒙着头干活？谁还能稀里糊涂被抽功？你这一改，改的是命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四周爆发出一阵吼声。
“对！我们知道了真相！”
“以前为啥越修越虚？原来是灵脉被人截了！”
“我侄子飞升时神识模糊，我还以为是他根基不稳，原来是被人洗了脑子！”
林飞听着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这些人压抑太久了。仙界这套系统，表面光鲜，实则层层剥皮，上面吃一层，中间啃一口，到底层连香火味都闻不着。如今新规一开，人人能查账、能发声、能抱团，那股憋了几百年的劲儿，一下子全炸了出来。
他正想着怎么脱身，那老仙又开口了：“今日你若不站出来领这个头，明天就没人敢再提‘改’字！林飞，你不当领袖，谁当？”
“就是！”
“你不开口，我们也不走！”
林飞看着眼前一张张脸，有年轻的，有老的，有脸上写着“我怕惹事”的，也有眼里冒着“老子豁出去了”的。他知道，这次躲不掉了。
他叹了口气，抬手往上挥了挥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别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