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炉里的烟还是直的，云层压得更低了，可没人动。
林飞站着，手垂在袖口边，拇指轻轻蹭着那根松掉的线头。他没坐回去，也不说话，就等着对面开口。
他知道，刚才那番话不是终点，只是破了个口子。真正要命的招，还在后头。
果然，佛门席位上，一个穿灰袍的老僧缓缓睁眼。他没看林飞，而是转向身边几位高层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数据可伪造，信号可模拟……你如何证明？”
这话一出，大殿里空气又紧了一分。
林飞眨了下眼，心里笑了。来得好。他等的就是这句。
他没急着反驳，反而点点头：“您说得对，数据确实能造假。”
老僧微微抬眉，似乎没想到他会认。
林飞接着说：“所以《天条·第三卷·第七条》写得明明白白——重大公共决策，必须附带不可篡改的实时影像佐证。我刚才放的数据流，每一帧都绑定了观测节点编号、时间戳和天地共鸣印，要是假的，风纪系统早把我抓了，还能站在这儿跟您聊天？”
他说得像在唠家常，语气平得不行。
可这话一落，几个佛门中层exchanged了个眼神。他们不是傻子，知道《天条》这条是真有。问题在于——他们一直当它是摆设。
现在被人拿制度反打制度，脸有点挂不住。
灰袍老僧脸色沉了沉，还想说什么。
林飞却不给他机会，右手往袖子里一探，摸出那枚贴身藏了许久的玉简。这不是普通玉简，是他用【天道合规之眼】绑定过的外接媒介，专门用来触发《天条》内置的“自动防御机制”。
他轻轻一捏。
咔。
一声轻响，像是火石擦过铁片。
地面突然亮起一道金纹，从他脚下迅速蔓延，转眼铺满整个大殿。淡金色光幕升起，像一层薄纱罩住所有人。
下一秒，空中浮现无数画面。
南荒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蹲在枯井边，手里攥着半截草根，啃得牙龈出血。镜头拉远，村子四面环山，灵脉干裂如蛛网，祠堂牌位被劈了当柴烧。
北墟，雪地里倒着三具尸体，穿着守山弟子服饰，怀里还抱着空灵瓶。远处一座小宗门塌了半边，门匾上的字被风沙磨平。
西瘴，暴雨倾盆，一个老祭师跪在泥地里，双手举着骨杖向天嘶吼。天上乌云翻滚，无雷无雨，只有死寂。他喊到嗓子破音，最后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每一段画面下方，都浮着一串数字：时间、坐标、观测节点编号，清清楚楚。
林飞站在原地，声音也没提：“这些不是我录的，是《天条》自己记的。你们不信我，总该信你们供的‘规矩’吧？”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变了节奏。
仙界这边，好几个小仙吏低头盯着鞋尖，手指掐进了掌心。他们以前也听说过下界惨状，但那是“报告里的文字”。现在亲眼看见活生生的画面，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佛门那边，气氛开始裂开。
主事的几位老僧闭着眼，一副“我不看就不算”的架势。可底下那些年轻使者，眼神已经开始飘了。有人悄悄传音，有人盯着画面发愣，还有个戴念珠的小和尚，嘴唇动了动，念了句“阿弥陀佛”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灰袍老僧终于睁开眼，冷声道：“就算这些是真，也不能说明改革有效。或许正因你擅自改动规则，才导致灵气失衡加剧！”
林飞听着，差点笑出声。
他指着其中一段画面：“您瞧这个村，祭师临死前在石头上刻了字——‘愿来世有灵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一转：“《天条·禁术篇》第十一条写得清清楚楚：任何人在公共议事中使用预录幻象，一经发现，当场触发‘风纪共鸣阵’，魂魄禁锢三百年。我现在站得好好的，没被打进地牢，也没冒黑烟，是不是说明——我没造假？”
他这话一出，连仙界这边都有人忍不住点头。
规矩是你定的，现在你又说规矩靠不住？那你还信什么？
灰袍老僧脸色变了变，没再吭声。
林飞也不逼他，转而看向全场，声音稳了下来：“我不是来争谁对谁错的。我也不是想当英雄，更不想当靶子。我就想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这是你们的家乡，你们还要等三年审议、五年复核吗？”
他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那些低阶使者脸上：“你们天天念经修行，图的是什么？不就是让众生离苦得乐吗？现在苦就在眼前，你们却说‘按流程走’？流程比命重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