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炉里的烟还没散尽，林飞还坐在末席上，鞋尖那根线头晃得他脚心发痒。他没去扯，只是把玉简在袖口里来回蹭了蹭，确认还在。
大殿的人走得七七八八，脚步声顺着云阶往下滚，偶尔传来几句压低的议论。仙界那边的小仙吏走时还偷偷看了他一眼，眼神说不清是敬还是怕。佛门那几位老僧闭着眼退场，像睡着了，可影子抖得比谁都快。
林飞没动。他知道，戏才刚开场。
果然，廊柱后头传来窸窣声。不是风，是布料蹭石头的声音。三个人影从阴影里滑出来，灰袍裹得严实，斗笠压到眉骨，只露出半截下巴。最前头那个手一直掐在念珠上，指节泛白。
林飞抬起眼皮，没起身，也没说话，就看着他们。
那人顿了一下，喉结动了动：“你……不怕我们是来杀你的？”
“怕。”林飞说，“但你们要是真想动手，刚才就不会在殿里坐那么久了。”
对方没接话。另一个人回头瞥了眼大殿方向，动作快得像被烫了。
林飞这才慢悠悠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底下并不存在的灰：“你们要真信旧规，现在该去告发我。要是不信——那就别站风口上吹冷风了，有事说事。”
三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终于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我们……看到了那些画面。”开口的是中间那个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南荒的村子，北墟的守山人……都是真的？”
“《天条》记的，又不是我编的。”林飞摊手，“你们佛门不也讲因果吗？影像一放，风纪系统没响，说明我没撒谎。要是我造假，现在早被锁链拖走了，还能站这儿跟你们唠嗑？”
那人低头，念珠转得飞快。
“可改革不能这么急。”另一个小声说，“一洲试点，三年观察，已是破例。你一口气改三条，天地反噬，下界崩乱，这责任谁担？”
林飞笑了：“那天上那些老家伙，抽灵气的时候怎么不怕反噬？删记忆的时候怎么不想后果？现在倒怕乱了？”
没人吭声。
“我不是要掀桌子。”林飞语气缓下来，“我也知道，一步到位不可能。但总得有人先踩出个脚印吧？你们要真关心三界平衡，不如想想怎么让这事‘合规’地干。”
“合规？”先前说话那人皱眉。
“对啊。”林飞从怀里摸出一枚空白玉符，蹲下，在石阶上画了个三角，“仙界出执行人，你们佛门派公证僧，下界呢，找几个活下来的宗门推个代表。三方都在，谁也别想偷偷改账本。”
他用指尖点了点三角中心：“联盟不碰权，不夺职，就盯着灵气流向。每月公开数据，你们随便查。成，就扩试点；不成，我认错，规则我亲手删。”
三人盯着地上的图，没人说话。
“可……方案带回去，会被压下的。”最边上那个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，“上次有人提类似建议，第二天就被调去扫塔了。”
林飞抬头看他：“那你现在站这儿，不怕明天扫两座？”
那人手指一抖，念珠差点落地。
“我知道你们难。”林飞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上面那些人，巴不得咱们自己斗起来。你们越稳，他们越安生。可底下的人等不了。你们念经是为了什么？不就是让人少受点苦？现在苦摆在眼前，你还非得等批文？”
“我们不是不信。”中间那人深吸一口气，“只是……怕走错一步，万劫不复。”
“哪有万劫不复。”林飞摇头，“最多就是被贬、被罚、被关。可你要什么都不做，下界那些人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你们供的佛，会保佑谁？”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。三人脸色变了变，尤其是那个一直低头的，肩膀微微发颤。
“我们……可以带回这个方案。”中间那人终于开口，“但不能署名，也不能说是你提的。”
“行。”林飞干脆点头，“你们就说这是‘内部研讨草案’，反正玉符没留痕，我说话也能赖掉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们回去篡改？”另一人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