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站在南天门广场边缘的石栏边，风还在吹，灰没落尽。他盯着远处那片金光流转的殿宇群，眼神不像刚才那么锋利了，反而有点发沉。刚才那一仗赢了，可他心里清楚，查到的只是爪牙，不是根。
他转身离开人群，脚步不快，也没回头。司法天神宣布审查的消息还在传，仙吏们三五成群地议论，有人激动，有人后怕，但他已经不想掺和了。那些人吵的是“谁该被罚”，而他在想：“谁定的规矩？”
回到住处前，他先拐去了档案阁。这种地方平时没人来，一排排玉简架在幽暗的廊道里，像一排排闭眼的守卫。他掏出腰间的合规之眼玉佩，贴上额头。
“查《天条》版本变更记录，追溯三千年。”
系统顿了一下，弹出一行红字：“该查询涉及三级权限，需上级审批。”
林飞哼了一声。他知道会这样。公开的《天条》全是新版，干净整齐，条条款款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，没人提它怎么来的、谁写的、改过多少回。
他没走流程申请，反而调出合规之眼的底层日志功能，反向追踪近千年《天条》条文的修改痕迹。这招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——你不让我看原文，我就看你动过哪儿。
屏幕上一条条红线跳出来：某年某月，《灵力分配总则》新增第七项；某年某日，《飞升者管理条例》删除第三段……改得悄无声息，连个公示期都没有。
更奇怪的是，早期的一些条款底下，残留着多个签名印记，风格各异，有的苍劲，有的圆润，明显不是一个人写的。而到了近三百年，所有新增条目都只有一个模糊的“天道授意”印戳，再无他人署名。
“原来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。”林飞低声说，“最开始，是大家一起定的。”
他眯起眼。这就对上了——能伪造任务、调动禁器、改坐标还不留痕的人，一定不在执行层，而在制定层。他们不是在用规则，是在偷偷换规则。
他收起玉佩，走出档案阁。外面天色未变，云层依旧厚重，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。他没回住处，而是朝着天道殿的方向走去。
天道殿在仙界最深处，平日连影子都见不着。说是殿，其实更像是块立在虚空中的巨石，四周无路，只有几道浮空阶梯断断续续地通向门口。门口站着两个石像，不动，不语，但谁都知道，靠近就会被“请”出去。
林飞站在百步外，掏出玉简，假装填写报告。他写了个紧急事务申报单：“接线员反馈，原始规则副本出现数据偏移风险，疑似遭外部篡改，申请临时通勤权进行核查。”
系统自动跳转审核流程。十九条写着，重大隐患可申请临时通行——他卡得正准。三秒后，初级通行码生成，一道淡金色光路从脚下延伸出去。
他顺着光路走上去，脚步稳当，像个普通巡查员。可就在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，他忽然往左偏了一步，踩进了旁边那片从未登记过的碎石地。
光路立刻中断，身后传来轻微的空间震颤，像是警报启动了循环扫描。但他没停，反而加快脚步，钻进了大殿侧门的一道缝隙。
里面黑得彻底。没有灯，没有符纹，只有一股陈年的气息，像是纸张霉变的味道。他靠墙站了一会儿，让眼睛适应黑暗，然后再次启动合规之眼。
眼前缓缓浮现一片光幕，上面浮着层层叠叠的文字，像套娃一样包着一层又一层。最外层是现行《天条》，再往里是历次修订版，越往核心，文字越古朴，字体也变了，从工整的楷体变成了篆书，甚至有些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符号。
这就是原始规则。
他试着用合规之眼剥离最外层的附加条款，一层一层往下剥。每剥开一层，光幕就抖一下，像是在抵抗。他不敢太快，生怕触发什么防御机制，只能一点点来，像拆一颗定时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