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石板路上,暖得有点发烫。林飞刚走出几步,袖子还沾着上一章结尾那点灰,脚步不紧不慢地往藏书阁后院挪。他脑子里盘算的是选务流程怎么走才最省事——最好明天一早投票,投完他就去人事部领离职申请表。
可还没走到拱门底下,他就察觉不对劲了。
前面一群仙人聚在广场边上,原本说说笑笑的,见他走近,声音立马低了下去。有人低头假装整理靴子,有人突然抬头看天,还有个穿青衫的干脆转身就走,走得比雷劫还急。
林飞站住,眯了下眼。
这阵仗他熟。前世公司搞绩效考核前,同事之间也是这样——表面客气,背地传话,谁都不想当出头鸟,但谁都在等别人先开口。
他没吭声,继续往前走。结果越走越不对,连路边扫地的童子都把头埋得死低,扫帚划拉地面的声音都变了调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咋了?”林飞终于开口,嗓门不大,正好能让周围听见,“我脸上贴符了?还是昨晚偷偷改了你们工资条?”
没人答话。
倒是东边角落飘来一张传音符,轻飘飘落进人群里,炸开一句:“林飞要当主宰?别傻了,今天他说不想干,明天就得立《独裁令》!”
符纸自燃,灰都没剩。
但话已经进了耳朵。
“他还真敢想……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改天条是本事,可谁能管他以后不改回来自家谋利?”
“万一他把自己写成永生主宰呢?《天条》不也让他钻过空子?”
议论声像蚊子嗡,可一句比一句扎人。
林飞听完了,也不恼,反而笑了下。他转身就踩上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台,站稳了,清了清嗓子。
“听说有人担心我会独裁?”他声音平平的,没喊也没怒,“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——我要是真当选了,第一件事,就是立‘主宰限权令’。”
全场一静。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是嘴上说说,是当场公示,能查能改能骂,谁不服还能联名罢免。”
底下还是没人接话,但眼神都变了,从躲闪变成半信半疑。
“空口白话谁不会?”一个戴玉冠的中年仙人冷声道,“你现在说得好听,掌权之后谁拦得住你?规矩是你改的,你还怕改一条护自己的?”
这话问得狠,也问到了点上。
林飞没反驳,只是一抬手,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玉简。玉简看着普通,边角还有点磕痕,像是旧货摊上淘来的。
他指尖一划,玉简亮了。
空中立刻浮出三行大字:
**第一条:临时主宰任期不得超过百年,不得连任。**
**第二条:无权单方面修改《天条》核心条款,所有修订须经三界代表联席会议审议。**
**第三条:重大决策须公开说明依据,并接受风纪委员会质询。**
字是灵纹凝成的,金光流转,底下还挂着一串编号:【草案·合规备案第001号】。
林飞指着那串号说:“我已经提交风纪系统预审了,合规标记正在跑流程。明天投票前,我可以把它加进选举公约,作为我的竞选纲领——不同意这条的,现在就可以不投我。”
说完,他把手一松,玉简腾空而起,光幕展开,变成一圈环形灵纹,围在石台上方,谁都能凑近看,还能用神识点进去查细则。
立刻就有几个老仙围上来。
一个拄拐杖的翻了半天,皱眉道:“第四款第七项,说主宰不能调动超过三千名执法仙吏?连应急调度都卡这么死?”
“对。”林飞点头,“不然调十万天兵围了议会算谁的?”
另一个穿灰袍的盯着“禁止设立私人情报网”这一条看了半天,忽然笑出声:“连监听其他仙人都算违纪?你这是把自己手脚全捆死了啊。”
“我不怕被查。”林飞摊手,“就怕别人以为我能一手遮天。现在条文摆在这儿,谁都能监督。你要觉得还不够,欢迎提意见,我今晚就改。”
人群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,不知谁说了句:“……这哪是掌权,简直是自缚双手。”
“是啊,这么干,还不如不当。”
“可他偏偏还要参选……图啥?”
议论声变了味,不再是怀疑,倒有点替他不值起来。
林飞听着,也不解释。他知道,人心这东西,不怕质疑,怕的是看不见底。现在他把底裤都掏出来晾了,反倒没人信他会耍花招。
正这时,西边云台传来一声冷哼。
“演得倒像。”一道声音远远飘来,没露人,只有一片黑云缓缓移开,“今日立誓,明日就能毁。谁保他不变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