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还站在宣誓台边上,玉圭插在石头缝里,光柱终于散了。底下人还在鼓掌,他却觉得脚底发凉。不是风刮的,是心里头那股劲儿松下来之后,空出来的那种冷。
他转身就走,没跟谁打招呼,也没等什么流程结束。反正话已经说完了,三条规矩也挂天上了,接下来就该有人去办。可一连七天,他坐在档案阁偏厅翻《灵脉调配实施细则》,发现这玩意儿还是个空白文档,连个草稿都没出。
“卡住了?”他问送茶的小童子。
小童子摇头:“不知道啊,听说各部门都在提意见,说技术细节要再论证。”
林飞笑了下。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——没人反对改革,但也没人推进。你让我改,行啊,我给你提一百条“合理建议”,一条接一条地拖,等到猴年马月去。
他当天下午就调了风纪系统日志,果然看见好几份“技术性异议”来回递交,全是些芝麻大点的问题:某处节点压力值测算方式不统一啦,某个暖阁的装饰阵法要不要纳入调度范围啦……听着都像是正经事,其实就是在耗时间。
林飞把茶杯往桌上一放,掏出临时主宰权限令牌,在议事系统里点了“紧急召集”。
“不开大会,这事永远落不了地。”
第二天,仙界大会在南天门东侧的议政广场开张。台子搭得比昨天正式多了,连栏杆都刷了新漆。林飞没坐主位,直接站到了发言台前,手里捏着一块玉简。
来的人不少,三教九流都有。高阶的穿云袍,低阶的披灰褂,站成一片花里胡哨。不少人脸上写着“来看看热闹”,也有几个老面孔眼神飘忽,一看就是背后递过纸条的。
林飞也不啰嗦,抬手就把玉简往空中一抛。一道光幕展开,三百个灵脉节点的数据流水般滚出来,带着年份、流向、使用率、滞留量。
底下开始嗡嗡响。
“你们看这个。”林飞指了指中间一大片红区,“北天岭暖阁群,每年固定抽取八成灵气,用来维持‘四季如春’景观。种了几株梅花,开了三天谢了,第二年接着抽。这些灵气够三个县城的小门派修炼十年。”
有人低头算,有人皱眉看,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再看这儿。”他又划到另一块,“西极殿轮值房,本该按班次供能,结果因为‘领导常驻’,常年多拨三成。这三成去哪儿了?一半进了壁画里的凤凰阵法,让它每天扇两回翅膀,好看。”
人群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我不是笑话谁。”林飞声音没提高,但大家都听清了,“我是说,现在这套分配法,浪费四十七点六。接近一半的灵气,没用在修行上,也没补给下界,全卡在这些‘非必要用途’里。”
笑声停了。
他接着调出模拟模型:“如果我们把这部分资源轮转起来,搞个共享池,谁值班谁用,谁缺灵谁补,不用多挖一口灵井,整体利用率能提三十个百分点。你们当中八成以上的人,每月到账的灵气回报会比现在多。”
他顿了顿,扫了一圈:“所以有人说‘改革会让基层吃亏’,这话站得住脚吗?”
没人说话。
一个穿紫袍的老仙站出来,咳嗽两声:“话虽如此……可骤然改动,恐生混乱。万一调度失当,反而伤了根基。”
林飞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我没说今天就断谁的供给。我只是要求——七日内,公布全部灵脉流向图谱,开放查询接口,让所有人看得见、查得到。有疑义的,可以提,系统自动记录。这一步,难吗?”
老仙嘴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另一个白须仙人接道:“可若公开后,引发抢夺、争斗,谁来负责?”
“《天条》第三章第九条写得明白,”林飞立刻回,“破坏公共资源配置者,视情节扣功德、降职、发配边山守脉。规则一直在这儿,只是以前没人查。”
他看着对方:“你是怕规则管不住人,还是怕自己被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