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还站在议事殿外的庭院里,手里那半块干饼早就凉透了,咬一口咔哧响,跟嚼石子似的。他没急着咽,目光落在怀里那张无字符纸上,指甲顺着那道划痕来回摩挲。这痕迹不像是随便划的,倒像某种暗号,可现在没人解释,他也不打算满仙界问谁留的。
风把檐角铜铃吹得叮当乱撞,远处几座仙府的灯也陆续灭了。他知道,那些人今晚睡不踏实——假请愿书的事他们心里有数,只是没想到他会看都不看就搁一边。不揭穿,有时候比当场拆台更让人发毛。
他转身推门进了议事厅,门缝里漏出的那线光还在,桌上卷宗摊开着,标题刺眼:《关于暂缓灵脉信息公开的基层联名请愿书》。他走过去,手指在卷宗上轻轻一扫,【天道合规之眼】自动激活,文本底层的数据流一闪而过——格式套用、签名复制、功德波纹重叠率98.7%。假得不能再假。
“行吧,你们演,我接着。”他低声说,顺手把卷宗往旁边一推,坐到窗边石凳上,抬头看天。
云海静得出奇,连风都停了。这种安静不对劲,像是风暴前头的最后一刻歇息。
突然,主灵脉方向传来一阵嗡鸣。
不是声音,是震动,从脚底板直往上窜,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下大地脊梁。林飞猛地站起,盯着南天门上方那根贯穿三界的主灵脉光柱——它原本稳定流转着淡金色光芒,此刻却剧烈波动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。
紧接着,各大主殿外墙的光幕“唰”地全亮了。
没有通知,没有预兆,画面直接炸开。
一片焦土。
龟裂的田地延伸到horizon(地平线),一道道口子深得能吞人。镜头晃动着往前移,一个孩子跪在干河床里,双手捧着一把灰土,嘴里念叨:“雨啊……再来一场雨吧……”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画面再切,一座小门派的护山结界正在崩塌,老修士盘坐在阵眼上,浑身冒血,最后一丝灵气榨出来撑住裂缝,可头顶雷云压下来,轰的一声,结界碎了,人也倒了。
最后是千万人齐声呐喊,从四面八方涌来,通过灵脉共鸣传上仙界:“支持仙界改革!还我一线生机!”
声音叠加在一起,震得光幕都在抖。
林飞愣在原地,手还扶着窗框。这不是安排的,也不是谁导演的——这是下界自发冲破灵脉封锁,用最原始的众生意念,硬生生把影像推了上来。
他忽然明白了那张无字符纸的意思。
不是警告,是信号。
——我们看见你了,你也别忘了我们。
各大主殿前渐渐聚满了仙人,有高阶的,也有低阶的,一个个仰头看着光幕,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震惊,再变成说不出的难受。有个披灰褂的小仙官当场蹲下,捂着脸哭出了声;另一个穿青袍的,默默撕了手里那份“慎改文书”,揉成团扔进了风里。
“我修道三十年,”那人嗓音发颤,“就是为了躲开人间苦?可这些苦,是我们吸走的灵气堆出来的啊。”
人群里开始有人应和,声音不大,但一句接一句,像雨点打在瓦片上。
“不该这样。”
“我们拿了那么多,底下却连结界都撑不住。”
“他们还在信我们……可我们对得起这份香火吗?”
动摇的人站出来了。原本缩在后头、只敢私下嘀咕的,现在挺直了腰杆往前走。有人高喊:“公开灵脉图谱!立刻!别再拖了!”
林飞没说话,就站在窗边看着。他知道,这一波不是他推动的,是底下那些人自己拼着命顶上来的。他们没权没势,只能靠死扛、靠喊、靠把最后一点希望顺着灵脉往上送。
而现在,这股力,正反推回来。
他摸出临时主宰令牌,在系统里点了“紧急通报”,把下界影像同步接入所有议事频道,又调出《天条》第三章第一条,标红加粗,挂在公告首位:
“香火源于众生,监督权归本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