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站在高台前沿，手还插在袖子里，指头捏着那枚残破莲印，掌心有点汗。云层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，七宝云舟缓缓降下，船头站着三个披金袈的僧人，中间那个抬手一扬，半块莲印碎片在阳光下一晃。
林飞没动，只把手里那半块往外递了递。
两片残印隔空相对，边缘的裂纹严丝合缝，像被刀切过又拼回去。咔的一声轻响，没人碰，它们自己吸到了一起，浮在空中转了一圈，落下时已合成完整一朵金莲，花瓣层层绽开，放出一道柔和光晕，扫过全场。
台下几个原本缩在角落、假装看天的仙人猛地抬头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信物核验通过。”林飞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传得远，“佛门改革派使者，持印入殿，合规。”
他转身往台阶上走，靴底敲在石面上，一声比一声重。后面那三个僧人跟上来，脚步轻得几乎没声。走到升仙台主位前，林飞停下，回头看了眼三人中为首的那位：“名字？”
“慧明。”僧人合十，袈裟边角有些磨损，像是常日奔走。
林飞点点头，顺手从袖里摸出一份卷轴，抖开，金线绣字，标题是《三界改革同盟协议》。“那就开始吧。不搞虚的，念完签字，走流程。”
他说完，也不等谁反对，直接朗声念起来：“第一条——灵气公平分配。今后三界灵脉走向公开，截流者追责，违者依《天条》第六十八条论处。”
话音刚落，天上忽地飘来一片云，不厚，灰白灰白的，接着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来，淋在台上几人肩上，不冷，反倒有点润。
林飞顿了顿，继续：“第二条——记忆自由。飞升者自主记忆权不得剥夺，任何洗忆、封识行为，视为严重违纪。”
这一回，空中浮现一串模糊影子，男女老少都有，站在云端低头看他们，眼神亮得吓人。有几个仙人当场愣住，认出了自家祖上失踪多年的先辈。
“第三条——规则轮换。主宰任期百年，不得连任；十万人联署，七日内可发起公投罢免；选举过程全程留痕，接受三界监督。”
最后这句说完，南天门方向传来钟鸣，不多不少，三响。不是人敲的，也不是法器引动，就是凭空响起，震得人耳朵嗡嗡的。
台下静了几息，忽然有人拍起巴掌。
一下，两下，接着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那些原本抱着手臂、冷眼旁观的高阶仙人想沉脸都来不及，周围全是人鼓掌，再绷着就显得太孤立了。
慧明双手合十，低头说了句什么，旁边两个僧人也跟着行礼。
林飞没笑，只是伸手示意安静：“下面，请下界代表致辞。”
他指尖一点腰间令牌，一道光柱冲天而起，半空中展开一面巨大光幕，里面是一张张面孔，有樵夫、渔女、村塾先生，还有个缺了门牙的小孩举着木剑喊“俺也要修仙”。人群后方隐约可见山河破碎、灵穴枯竭的景象。
一个老者站出来，胡子花白，穿粗布衣裳，声音却稳得很：“三界本为一体，改革亦需一体！我们等这一天，等了三百年。”
话不多，但够重。
光幕熄灭那一刻，掌声比刚才更响，连一些躲在后排、本来打算看笑话的保守派都忍不住跟着拍了两下。
林飞看着眼前这阵仗，心里清楚：赢的是场面，不是人心。
他接过金卷，提笔蘸朱砂，在末尾签下“林飞”二字。墨迹未干，慧明也上前落印，金袈袖口滑下一串旧念珠，一颗珠子滚到案边，停住。
“签了。”林飞把笔扔进砚台，溅起几点红，“协议已录入天道系统，编号规盟-145-01，全网可查。各位要是反悔，记得先去风纪委员会申请作废流程。”
他说完，把金卷卷好，递给慧明。对方接得郑重，像是接的不是纸，是命。
台下还在热闹，有人已经开始议论“什么时候分灵气”“我老家那边灵穴还能不能救”，还有人凑上去跟那几个僧人搭话，问佛门那边有没有试点计划。
林飞没掺和。
他悄悄退到台子边上，顺着一条偏道往下走，绕过旗杆，进了观云台。这儿背光，没人注意，远处的欢呼声传过来也只剩一片嗡响。
他掏出临时主宰令牌，调出协议备案记录，确认状态：【已生效】【全域公示】【不可单方面撤销】。
看完，他把令牌收好，靠在栏杆上，望着东边山脉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