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偏西，第一批人陆续醒来。有个女仙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哭，边哭边道歉，说她昨天亲手砸了自己报名轮值的申请表，完全不记得为什么那么干。另一个男仙攥着拳头，咬牙切齿：“谁在我脑子里动的手？我非要扒了他的皮！”
更多人沉默。有的抱头痛哭，有的呆坐着发愣。一个老仙人被搀出来时，看见林飞，扑通就要跪。林飞赶紧拦住：“错不在你。你只是忘了自己是谁，又被人塞了个假身份。”
老仙人哆嗦着说：“我……我记得我投过票，支持新规……可刚才，我脑子里全是‘改革夺我资源’……我信了，我还信了……”
林飞没说话，只拍了拍他肩膀。
天快黑时，所有十七人都脱离危险，记忆正在恢复。风纪系统回执也到了：确认事件违反《天条》附录七，已触发二级警报，涉案手法将录入数据库备案。
他站在棚子外，望着最后一缕阳光卡在山脊线上，忽然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累，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虚劲儿。他原以为最难的是让人愿意改，后来发现最难的是让人知道自己想不想改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检测眼镜，镜片上还留着一道划痕。刚才有个医修问他：“林大人，这事是谁干的？”
他答：“不知道。”
又问：“以后还会不会有？”
他还是那句：“不知道。”
但他知道一点：今天这十七个人，是运气好被筛出来了。明天呢？后天呢？要是哪天连筛查都被人动了手脚，怎么办？
他想起自己当初为啥要搞改革——不就是为了拿笔功德金走人吗？结果现在，走得越远，背的东西越多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一个医修走出来，低声汇报：“人都安置好了，情绪基本稳住。有几个想见你，道谢。”
林飞摇头：“不见。让他们休息。”
“那……后续怎么防？”
“先把这眼镜量产，下发到各坊市巡防点。再写个操作手册，谁都能用。”
“可要是他们再换新招呢？”
“那就再想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只要他们还能记得自己是谁，就还有救。”
医修走了。他一个人站在空棚子前，风吹得旗角啪啪响。东胜仙洲的夜升起来了，灯火零星亮起，像谁撒了一把碎铜钱。
他把手里的检测眼镜轻轻放在桌上，镜片朝上，正好接住最后一道斜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