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坐在空棚子前，手里的检测眼镜还沾着傍晚的风尘。最后一道斜光早没了，桌上那点余晖也收干净了，只剩下东胜仙洲零星亮起的灯火，在镜片上反出几粒碎光。他没动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盯着看。
旁边几个医修收拾东西准备走，路过时低声问：“林哥，这棚子还留着吗？”
“留着。”他说，“明天改个招牌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街口那块木牌换了新字：【心灵诊所，免费回溯，不记功德】。底下一行小字：“你不是谁的工具人，你是你自己。”
头一个来的是个年轻仙人，修为不高，眼神飘。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牌子，才蹭过来问：“真不收费？也不上报？”
“不收，不上报。”林飞靠在门框上，“来了就是想看看自己是谁，走了也别问为啥。”
那人犹豫一会儿，点头进了里屋。林飞带他坐到一张旧蒲团上，把检测眼镜调好频段，又递过去一颗清神丹。“含着就行，别咽。等会儿闭眼，我放一段引导音，你想啥就见啥，不怕乱，也不用躲。”
年轻人照做。没多久眉头皱起来，手指抠着蒲团边缘直发抖。林飞没打扰，只在旁边守着，耳朵听着外头动静。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，都是前两天被筛出来的，有的认识他，有的只是远远看过公告墙被砸那天的事。
第五个人进来时，脚步沉得像拖着铁链。是个老仙人，白发乱挽，道袍洗得发白，袖口还破了个洞。他站在门口没动，盯着那行“你是你自己”看了好久，忽然摇头：“荒唐。”
林飞抬头：“哪儿荒唐？”
“修仙之人，当斩情绝欲，忘却凡尘。”老头声音哑，“我记得我是为大道而来，别的……都不重要。”
林飞嗯了声，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玉简，插进读取阵盘。“您说得对，按规矩确实该这样。可规矩是人定的，您也是人。”他按下启动键，墙上浮出一段影像——山村土路，春雨刚停，一个穿素袍的老大夫蹲在地上，手里银针一闪，扎进发烧孩子的穴位。旁边妇人跪着磕头，孩子母亲哭着递茶。
老人猛地后退一步。
“这是……我？”
“您飞升档案里的记录。”林飞说，“那天您治好了七个孩子，村民凑钱给您买了把油纸伞，送您到山口。您没要钱，只说‘医者本分’。”
老人站着不动了，嘴唇微微颤。
影像继续播：他背着药箱走在雪地里，天边雷劫将至，他回头望了一眼村子，抬手写下一道符，封住村口瘴气。然后才转身迎向接引金光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玉简运转的嗡鸣。
过了半晌，老人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手捂着脸，肩膀开始抖。再抬头时，眼里全是泪：“我想起来了……我不是来当神仙的，我是被雷劈上来治病的啊！”
没人说话。后来不知谁递了杯水过去，他接了，手还在抖，喝一口呛一口。
林飞轻声问：“还愿意试试回溯吗？”
老头抹了把脸，点头：“我要回去，把我那套针法找回来。”
当天下午，老仙人自愿进了“静心回溯阵”。林飞给他戴上改良版检测眼镜，配合三味清神香，慢慢引导他追溯飞升前三十年行医经历。过程不快，有时卡在某个画面出不来，有时情绪翻涌差点冲破阵法防护。但每一次，老头都咬牙撑着，一句一句念着当年背过的《千金方》口诀，把自己一点点拼回来。
到傍晚，他睁开眼，第一句话是：“膻中穴淤塞，可用温和灵力顺推三息，辅以艾草熏灸。”
旁边一个因记忆混乱导致神识堵塞的仙人正抱着头蹲着，听见这话下意识抬头。老头看了他一眼，招手：“过来。”
他走上前，老头伸手贴他胸口，闭眼感应片刻，忽然指尖微动，一缕细如发丝的灵力顺着经络探进去，轻轻一拨。那人浑身一震，眼泪唰地流下来：“我娘……我看见我娘了……她站在我家门口，喊我吃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