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屋子人都愣住了。
刚才还半信半疑的几个,这会儿全围了过来。
林飞没说话,只把登记簿往前推了推。
一个女仙人默默上前,在上面写下名字。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有人写着写着哭了,有人写完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。
老仙人成了诊所第一位“心灵医师”。他不要报酬,也不求名分,就在角落支了张桌子,谁有记忆淤堵、情绪断层,他就搭把手。手法不花哨,全是实打实用过几十年的老办法,配上一点灵力微调,效果却出奇的好。
有个年轻仙人做完治疗,睁眼喃喃:“原来我飞升前是画师……这些年我天天练剑,手都僵了……”
另一个摸着额头笑出声:“难怪我总梦见灶台,我媳妇还在家等着我炖汤呢……”
林飞站在门口,看着一个个闭眼流泪、或突然笑出声的人,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虚劲儿,慢慢变了味儿。不是轻松了,是踏实了。
旁边一个医修递来水壶:“林哥,你说这些人,以前咋就不敢想这些事呢?”
“不是不敢想。”林飞拧开盖喝了一口,“是被人告诉,想了也没用,不如听话干活。时间久了,连自己信啥都不知道了。”
他望着屋里那一排排低头写字的身影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上班时写的那段代码。那时候他还以为,只要跑通流程就行,结果系统崩了三次。最后发现,不是逻辑错,是输入数据全被预设格式过滤掉了——根本没人允许它输出真实答案。
“其实我也一样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以为我想躺平,其实是忘了我能干啥。现在才知道,逃不是出路,找回自己才是。”
医修听不懂这话,挠挠头走了。
林飞没再解释,只是把桌上那副旧检测眼镜拿起来,擦了擦镜片上的灰,轻轻放在登记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夜里,诊所灯一直亮着。
有人坐着回忆,有人站着痛哭,有人反复念着某句小时候听过的话,像是怕再忘了。老仙人忙到半夜,终于坐下歇会儿,端起冷茶喝了一口,长叹:“活了这么多年,今天才算醒过来一次。”
林飞靠着墙,听着这些声音,没急着走。他知道外面还有风浪,也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不会停下。但现在这一刻,这些人睁着眼睛,记得自己是谁,这就够了。
他看着老仙人给下一个病人施针,银针在灵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那人闭眼片刻,忽然嘴角动了动,笑了。
林飞也笑了下。
然后他对身边刚做完记录的医修说:“记下来吧,第一条规则:真正的改革,不是改制度,是让每个人都能做自己。”
话音落,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抬起头,有人停下笔,还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。
灯影晃着,照在墙上那块招牌上。
“你是你自己”六个字,被映得发亮。
林飞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扫过每一个闭目追寻过往的身影。夜风吹进门缝,掀起登记簿一页纸,哗啦一声轻响。
他伸手按住纸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