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的手还按在登记簿的纸角上,夜风掀起的那页刚落稳,整片天突然抖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头顶云层裂开一道口子,没有雷,没有光,就是平白无故地撕开,像有人拿刀划破了画布。紧接着,他识海里的《天条》经文开始扭曲,原本清清楚楚写着“飞升者保留自主记忆权”的段落,字迹一寸寸褪成赤红,最后变成几个血淋淋的大字:“违逆天序,即刻废止”。
他猛地抬头,天空浮出三条赤纹锁链,交叉压在东胜仙洲上空,锁链上刻满禁言咒印,正是《天条》核心条款被篡改的征兆。
“来得真快。”林飞低声说,手指已经摸到腰间的玉简。他刚立下“让每个人都能做自己”的规矩,那边就动手了,连一天都等不了。
他正要启动【天道合规之眼】,身后气流一沉,一道金甲身影从虚空中踏出,脚踩云阶,一步登临。
是司法天神。
“有人越权修改《天条》。”司法天神声音没起伏,像念判决书,“操作权限来自规则本源空间,高于风纪委员会常规调令。”
林飞收手,点头:“我知道是谁。”
“司禄仙君背后的人。”司法天神目光扫过天际锁链,“他动了根本法条,想把改革全抹掉。”
“不止是改革。”林飞眯眼,“他是要让大家重新变回工具人,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没再多话。过去你查我违规,我躲你风纪巡查,现在敌人直接掀桌子,那就只能上桌一起玩了。
“走?”林飞问。
“走。”司法天神抬手,掌心浮出一枚青铜符钥,“但进去之后,没人能帮你,规则由他主导。”
“我不怕他主导。”林飞咧嘴一笑,“我怕的是他不敢让我进。”
符钥一转,虚空裂开漩涡,两人纵身跃入。
——下一瞬,脚下已无实地。
四周是流动的光带,像液态的经文在游走,时而聚成“不得妄议天规”,时而散作“功过自有天定”。头顶脚下全是规则本身,没有上下,没有前后,只有不断重组的条文在流淌。
中央站着一人,身形模糊,随规则波动忽大忽小,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:“在这,我就是规则!”
林飞耳朵嗡了一声,识海里【天道合规之眼】突然失灵,视野中的条文解析全部灰掉。
“剥夺你窥探之权。”那声音冷笑,“你还看什么?”
林飞不答,反而闭眼。耳边又响起老仙人那句:“我是被雷劈上来治病的啊!”——那时候他还不信,一个人的记忆能撬动整个体制。可现在他知道,规则不是石头,是人一块块垒起来的。谁说不能拆?
他再睁眼时,眼神定了。
“你说你是规则?”林飞往前一步,脚踩在一条流动的律令上,“那我问你,这地方凭什么归你管?凭你改条文改得久?还是凭你把大家都洗脑得够彻底?”
光流微微震颤。
“荒唐!”那身影暴涨,化作百丈巨像,手持天尺,“此乃天道授意,万古不易!你敢质疑?”
“我不质疑天道。”林飞站稳,“我质疑你拿天道当虎皮。”
他猛然抬手,指尖凝聚一点灵光,不是攻击,而是将一段画面投进规则之流——心灵诊所里,老仙人施针救人,年轻画师睁开眼笑出声,女仙人念着灶台上的汤谱……一个个低阶仙人找回本业的画面,在液态规则中荡开涟漪。
“这些人,本来就会画画、会做饭、会治病。”林飞声音不高,“可你们非说修仙就得忘本,得听话,得当螺丝钉。现在我让他们记起来,你们就急了?”
巨像晃了晃。
“胡言乱语!”那声音怒喝,“启动自证流程!林飞,你需三刻内证明所行合律,否则神识湮灭!”
空气一紧,林飞眼前浮现出数十道判例文书,全是冷冰冰的“过往无先例”“程序不合规”。这是最恶心的招数——不打你人,耗死你神识。
他嘴角却扬了扬。
“好啊。”他说,“我自证。”
然后他不做别的,只是站在原地,缓缓说出三个问题:
“第一,谁写了最初的《天条》?有签名吗?还是随便盖了个‘天道授意’就算数?”
规则光带轻轻一抖。
“第二,谁说这规矩不能改?是你定的,还是所有飞升者一起定的?”
又是一颤。
“第三——”林飞盯着那巨像,“如果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是谁,只记得怎么打卡上班,这规则守护的还是天道,还是只是你们这几个老东西的饭碗?”
最后一句话落,整个空间嗡鸣起来。
那些画面还在流转:老仙人扎针,画师提笔,厨娘搅汤……明明无声,却像撞钟一样,在规则深处激起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