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廊的灯闪完第三下,那枚灰扑扑的传讯符终于彻底亮了起来。林飞手指还卡在胸口的衣襟里,灵力没撤,符片表面的红纹已经像活过来一样爬满了整块木屑。他没动,连呼吸都压低了半拍。
他知道这玩意儿一旦接通,就没回头路了。
下一秒,空气裂开一道缝,不宽,也就一人肩那么窄,边缘泛着土黄色的光,像是老墙皮剥落时露出的底泥。一个身影从里面跨出来,不高,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斗篷,脸藏在兜帽底下,只露出一截下巴,干瘦,有道疤。
“你就是信使?”那人声音沙得像磨刀石。
“接收者。”林飞说,“不是信使。”
对方顿了一下,似乎在判断这话有没有毛病。然后他抬手,掌心多了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,黑乎乎的,表面布满细纹,像干涸的河床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他说。
晶石离手,飘到半空。林飞刚想用合规之眼扫一眼合法性,对方却先开口:“别查条文了,这一段不在《天条》备案范围内,你查不出来。”
林飞手停在半空。
“但你敢播,就说明你不怕担责。”那人又说。
他指尖轻点晶石。
画面炸开。
没有声音,也没有字幕,可林飞一眼就认出那是下界——不是某一个,是好几个。一片焦土上倒着断裂的塔楼,天空是暗紫色的,云不动,像凝固的血块。镜头一转,一条河床裂成无数瓣,中间横着几具动物骸骨,骨头缝里长出黑色藤蔓。再换,是个村子,房子全塌了,只剩一根旗杆立着,上面挂着半面破布,隐约能看见个“林”字。
最后定格在一个孩子身上。七八岁模样,跪在地里,手里捧着一株枯苗。他抬头看了眼天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
画面停住。
林飞喉咙有点发紧。
“这只是冰山一角。”下界代表收回晶石,“更多世界在崩溃边缘。你们仙界还在争谁管哪条灵脉,我们那边连土都快活不了。”
林飞没接话。他盯着那枚晶石,脑子里过的是《跨域信息接收管理规定》第三章第九条:非官方渠道获取的异域影像,视为潜在污染源,持有即违规。
但他也记得第十二条但书——若内容涉及三界存续危机,且来源可验证,则豁免追责。
“你怎么证明这不是伪造?”他问。
下界代表冷笑一声,把晶石贴回额头。画面重新播放,这次是从头再来,但角度变了。林飞看到一块残碑,上面刻着“东极癸卯年,灵枢断”。他眼皮跳了下——东极是三千年前就灭绝的大世界,癸卯年对应仙历七千二百一十六年。这个时间点,连仙界档案都没记录过。
“你能造假这种细节?”对方收起晶石,“我不指望你信我,但我需要一个通道。现在,你有了。”
林飞伸手接过晶石。入手冰凉,还有点震,像是里面关着什么活的东西。
“他们会查你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那人退后一步,脚跟已经踩进裂缝,“所以不会有第二次见面。你要公开,就自己想办法。别拖累别人。”
裂缝合上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林飞站在原地,符片碎成粉末,从指缝漏下去,落在回廊地板上,被一阵穿堂风卷走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符囊,把晶石塞进去,贴着心口放好。那里还有块玉简,是昨天写了一半的《交接期工作日志》,用来应付司禄查岗的。现在这玩意儿可以扔了。
他转身往东区外围走。不能走主道,那边有监察灵瞳定时扫视。他拐进一条废弃云栈,脚下石板裂了几处,踩上去吱呀响。头顶的灵纹灯早坏了,只有远处办公区漏过来的一点光,勉强照出前路。
走到三分之二的位置,他忽然停下。
耳朵动了动。
不是声音,是空间波动。轻微,持续,频率稳定——典型的远程锁定信号。有人在盯他。
林飞没回头,也没加速,反而慢下来,靠边站定,假装整理鞋带。他悄悄启动【天道合规之眼】,往身后扫了一眼。
找到了。
一团芝麻大的光点悬在三百丈外的高空,藏在一朵假云后面。型号是“巡天瞳·丙三型”,归风纪委员会管,但这类设备调用必须登记用途和时限,否则算越权。
他掏出令牌,假装查看通知,实则把那段监控波频录了下来。
然后清清嗓子,对着空气说:“依据《监察权限划分细则》第二十二条,未经备案的监视行为,视为侵犯跨域主权。我已记录三次非法窥探,若三息内不撤离,将启动投诉流程。”
说完,低头看表。
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