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吹灭油灯后没躺下,反而盘腿坐在床沿,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。司禄办公室那盏灯还亮着,像根钉子扎在夜色里。他知道,这种时候不睡的人,多半也没安好心。
他从袖子里摸出主份晶石,贴身收好,又把桌上那支秃毛笔往左边挪了半寸——这是他自己定的暗号:笔尖朝门,代表“我在装睡”。然后他躺上床,被子拉到下巴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时间一点点爬过三更天。
屋外走廊终于有了响动,不是脚步,是空气被轻轻拨开的声音,像是有人用扇子慢慢赶风。门缝底下一道影子滑进来,薄得像纸,贴着地砖往前蹭。来人动作很稳,先在门口站了会儿,似乎在感应屋里有没有阵法波动。
林飞屏住呼吸,心跳压到最慢。他不动用【天道合规之眼】,怕灵光外泄。但他心里早把《天条·员工居所安全条例》第三条翻了八百遍:“非授权人员进入员工私人空间视为违规巡查,一经触发,风纪系统自动记录并生成初级预警。”
这条例平时没人理,可它就在那儿,白纸黑字写着。只要对方真动手碰了他的藏匿点,哪怕只擦一下边,系统就会悄悄记一笔——不会炸雷,不会报警,但会在后台留下“行为异常”标签。而这,正是他要的。
黑影进了屋,没急着翻东西,反而先绕房间走了一圈。经过桌边时,那只手甚至抬起来碰了碰那支秃毛笔,停了两秒,又放下。林飞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,结果那人只是冷笑一声,继续往厨房去。
目标明确。
灶台后面的瓦罐,就是第三份备份的地方。那人蹲下身,手指刚伸进罐口,指尖触到隔灵布的一瞬间,林飞脑中“叮”地一声——合规之眼自动反馈:**预警已激活,数据存入缓存区**。
成了。
黑影显然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。他抽出布包着的晶石碎片,正要揣进怀里,林飞突然从床上弹起来,抄起桌角那把“驱邪铃”就冲了过去。
“哎哟我操!”那人吓一跳,手一抖,晶石掉地上。
林飞哪管那么多,铃铛往对方头上一套,嘴里还喊:“风纪巡查!持证上岗!你跑什么?!”
其实铃铛早就报废了,连个响都发不出,纯粹是心理压制。可这一嗓子真把人唬住了。黑影猛地后撤,撞翻了灶台旁的扫帚堆,哗啦一声,灰扑扑落了满头。
林飞趁机弯腰捡起晶石塞回怀里,嘴里还在嚷:“根据《天条》第十九章第四十二条,夜间擅闯他人住所,视情节轻重可处以禁闭、降阶或追缴功德!你现在配合调查还来得及!”
黑影不说话,抬手甩出一张符,黄光一闪,整间屋子的灵气都被搅乱。林飞立刻感到胸口发闷——这是高阶清场符,专破低级防御阵。隔音阵当场碎了,三块旧玉符裂成粉末。
但他不在乎。这破阵本来就是摆设,真正有用的,是他刚才在门框上方偷偷贴的那张“留影符”,伪装成一团蜘蛛网,现在正默默运转。
黑影转身就要从窗户逃,林飞一个箭步冲上去,把自己那条旧腰带解下来,上面早就涂了粘灵胶——这玩意儿还是去年糊弄绩效检查时剩下的,沾上就撕不下来。
他抡圆了胳膊一甩,腰带像蛇一样缠住对方左腿裤脚。黑影猛力一挣,布料“刺啦”一声裂开,半截裤角留在原地,人已经跃出窗外。
林飞喘着气跑到窗边,只见那道身影几个起落就上了屋顶,速度快得不像活人。他没追,反而低头捡起那片残布,捏在手里仔细看。
深灰色,织法紧密,表面有层哑光涂层,遇光不反,遇风不响——典型的隐蔽行动服。这种料子市面上买不到,得有高层批条才能领。
他回到屋里,点亮一盏小油灯,从抽屉底掏出一本破书:《仙界物资配发手册》,绩效部每年发一次,谁都不当回事。他翻开“特殊任务装备”那一栏,用合规之眼扫了一下碎片纤维结构,比对数据库。
三秒后,页面自动跳转到一条记录:**玄甲堂特供款·隐行外袍(深灰)**,用途标注为“保守派执事外出执行秘密监察任务”。
林飞咧嘴笑了下。
司禄没亲自来,说明他不敢担责;派个穿玄甲堂制服的人来,说明背后有高层撑腰;但这人偏偏挑灶台下手——那是最不起眼的藏点,若不是提前知道内容,根本不会精准锁定。
所以,这贼不是瞎摸,是冲着晶石来的。而知道他藏了三份、又清楚每一份位置的,除了他自己,就只有……那个彻夜亮灯的办公室。
“想拿走东西?”林飞把碎片塞进符囊,顺手把驱邪铃扔进床底,“行啊,但得按《天条》来。”
他走到门边,把那张伪装成蜘蛛网的留影符揭下来。抹了点口水在符面,低声念了个解码咒。画面一闪,浮现出黑影腾空那一刻的背影——虽然脸看不清,但左肩有个细微的起伏,像是旧伤导致的动作变形。
这细节救了命。
林飞把影像存进备用玉简,又检查了一遍三处藏匿点。符囊里的那份完好,床板夹层被翻乱了但没丢,灶台这边只剩空布包。主份还在胸口贴着,暖乎乎的。
他坐回桌前,重新铺开建议书,提笔补了一行:
“附录一:关于会议材料安全性保障措施的合规申请。”
写完,他盖上笔帽,抬头看了眼窗外。司禄办公室的灯终于灭了。
林飞也不急,慢悠悠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,连那半截破裤角都用油纸包好,放进抽屉最底层。然后他脱鞋上床,这次是真的躺下了。
明天辰时三刻,主殿偏厅,议题编号1147。
他会准时到场。
带着证据,带着备份,带着一条能咬人的合规陷阱。
他闭上眼,听见远处传来打更声。四更天了,风有点凉。
屋外一片静,连虫鸣都没有。
林飞翻了个身,把手搭在腹部,像没事人一样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