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是被晨光晃醒的。眼皮刚掀开一条缝，手就先动了，摸向胸口——主份晶石还在，贴着皮肤暖乎乎的。他坐起来，第一件事不是梳洗，而是挨个检查：符囊鼓鼓的，床板夹层那块松动的木板也原样没动，厨房灶台后的瓦罐里隔灵布还铺得整整齐齐，只是少了点灰。贼来过，东西没丢。
他松了口气，把秃毛笔从左边挪回中间——暗号取消。昨晚那一仗不算赢，但也算没输。今天辰时三刻，偏厅开会，他得赶在司禄反应过来前把路走死。
换上常服，他拎起玉简袋刚要出门，迎面就在院门口撞上了白芷仙子。
她没穿绩效部那身银边官袍，也没带随从，就一身素青长裙，发髻简单挽着，手里什么都没拿。林飞脚步一顿，下意识退半步，后背差点蹭到门框。
“我知道你要在会议上做什么。”白芷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也不冷，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林飞没应，反而闭眼一瞬，【天道合规之眼】悄然启动。视野扫过四周：地面无符纹波动，空气无监听咒残留，头顶屋檐没藏传影镜——干净。再看她本人，灵压平稳，心脉节奏正常，不像被控或伪装。这话说得……似乎是真话。
他睁开眼，还是没松口气：“你帮我的理由呢？上个月我交的‘简化考核流程建议书’，是你亲手打回的，批注写的是‘扰乱体制运行秩序’。”
白芷低头，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纸片，边缘焦黑，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“这不是你给的，是我昨夜翻档案室底层找到的。第三十七号备份区，编号B-9的残档。”她把纸片递过来，“你看看。”
林飞接过，一眼就认出那是下界影像的截图——干裂的河床，枯死的灵树，一个孩子跪在废墟前捧着一块碎玉。画质模糊，但信息完整。关键是，这图不在他给王胖子他们的那份资料里。
“你私自调档？”他抬眼，“《天条·档案管理细则》第八条，非经审批查阅机密级以下材料，记过一次；越级调取核心封存件，视同泄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芷没躲，“我已经在绩效记录里给自己记了一次重大违规，扣了三百功德点。但这图不该被锁住。我看了整整一夜，翻了十二个片区的旧报备单，发现至少有七次类似灾情上报都被标记为‘信息来源不明’驳回。”
林飞沉默几秒，把纸片收进怀里。“所以你现在信了？”
“我不是信你。”她抬头，眼神直，“我是信我自己的眼睛。如果仙界的秩序，是用来屏蔽真相的，那它早就不是秩序了，是遮羞布。”
林飞嘴角抽了一下。这话要是让司法天神听见，当场就得把她请去问话殿喝茶。但他没笑，只点点头：“你说能帮，怎么帮？别跟我说你要站我这边投票，那种场面话没用。”
“我没打算投票。”白芷往前半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在绩效部干了三百年，知道怎么让一份材料‘合法地’出现在议程上。《议事规程》第七条：特别观察员可提交佐证材料，前提是提前备案，且内容经预审合规。”
“你就是那个‘预审人’？”
“对。只要你把证据链整理清楚，我以绩效主管身份签章，它就能进流程。没人能说你是私传机密，因为它是‘合规提交’。”
林飞眯起眼：“那你不怕连累？司禄背后有人，你这么干，等于撕破脸。”
“我已经撕了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昨夜我查档时，发现有个指令是从高层直接下来的，封锁所有关于‘九界衰变’的信息流通。而签发权限，恰好在我顶头上司的密钥范围内。我不想再当个盖章机器了。”
林飞盯着她看了五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行吧，那咱们就按规矩来。不过我得提醒你，我要放的东西，不止这一张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芷点头，“你打算用灵气审计报告当引子，对吧？先问灵脉流向异常，再引出下界供能失衡，最后甩影像。这样不会一上来就被扣‘煽动性发言’的帽子。”
林飞挑眉：“你还研究过我的套路？”
“研究三年了。”她语气平静，“每次你提建议，我都以为你在捣乱。现在才明白，你不是不守规则，你是比谁都懂规则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，林飞转身回屋，搬了张矮凳出来，往廊下一座。“进来吧，站着说话太像接头特务。咱们还有两个时辰，先把方案捋一遍。”
白芷犹豫一秒，抬脚进了院子。
他们坐在回廊角落，阳光斜照，影子叠在一起。林飞摊开玉简，调出数据流：“第一阶段，我问三个问题：过去五年，东线灵脉输送量下降百分之二十三，是否有备案？同期下界九个附属世界出现灵气枯竭征兆，是否有关联评估报告？若无，依据哪条条例免责？”
白芷听着，点头：“问题本身不违规，属于员工知情权范畴。你有资格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