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和白芷并肩站在偏厅外，谁也没再说话。阳光照在廊柱上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门还没开，但里面已经有人声了，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在坛子里打转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有点长了，昨晚没顾上剪。这要是放在以前上班那会儿，主管看见肯定要皱眉。现在倒好，主管就在里头坐着，还专门给他留了个座——特别观察员席，靠边，不挡视线，也不起眼。
“你进去以后，别急着出声。”白芷忽然说，声音压得低，“他们先讲，你先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飞点点头，“等他们把自己绕进套里，我再递绳子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笑，也没反驳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门开了。
两个执事仙官走出来，扫了他们一眼，其中一个念了名字：“林飞，东区基层职员，持绩效部预审签章，准予列席。”
林飞应了一声，抬脚就往里走。
大厅比他想象的窄一点，长条案几摆成半圈，高位在前，低阶靠后。他那个“特别观察员”的位置果然不起眼，一张小矮凳，夹在记录仙吏和后勤供奉之间，像是临时加的，连扶手都没有。
他坐下，把玉简袋放在腿上，双手搭着，规规矩矩。
人陆陆续续到齐了。大多是些熟面孔，平常见了连点头都省的主儿。今天却一个个正襟危坐，袍角压得一丝不苟，连咳嗽都憋着劲儿，生怕吵了这份庄严。
司禄仙君来了。
他穿的是那件金线绣云纹的官服，胸前挂个玉牌，晃得人眼花。进来时脚步很稳，嘴角还带着点笑意，跟左右几位元老拱手寒暄，仿佛今天是来参加庆功宴的。
他在右侧第三位落座，正好能斜眼盯着林飞。
林飞低头，假装整理玉简袋的系带。
司禄没看他，但林飞知道他在看。那种感觉就像后脖颈上趴了只苍蝇，不咬人，就是嗡嗡地爬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主席位上的老仙清了清嗓子，会议正式开始。
“今日议题，仙界近五年运行评估及下阶段方针。”他翻开玉册，语气平稳，“首先，请灵脉调度部汇报整体情况。”
一个瘦高个子站起身，捧着卷轴念起来：“过去五年，三界灵气流转稳定，未发生重大泄漏或中断……东线输送略有波动，已备案调整……总体态势可控，建议维持现行机制不变。”
念完坐下，没人鼓掌，但有几个点头的。
接着是安全部、巡天司、资源统筹办……轮了一圈，全是差不多的话：稳定、可控、无需大动。
林飞听着，嘴角微微往下撇。
这些话要是印成小册子，名字就该叫《如何用废话撑满一炷香》。哪句都没错，可哪句都像锅盖，严严实实地扣在问题上，不让一丝热气冒出来。
又一位元老开口：“当前局势，宜守不宜攻。改革固然重要，但不能以动摇根基为代价。我们不是在修一条路，是在维护整个天道运转的秩序。”
这话一出，底下不少人跟着点头。
林飞手指轻轻敲了敲玉简袋。
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坏，也不是蠢。他们只是习惯了——习惯把“不出事”当成绩，把“没动静”当太平。只要表面光鲜，底下烂成什么样，都可以等“下次议程”再说。
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。
有人眼神躲闪，有人面无表情，也有人偷偷瞄他这边。但他没找到一个真正想听真相的。
直到司禄仙君忽然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