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站在后排矮凳前,手里还捏着玉简袋的系带。他刚说完那句“申请发言”,整个厅里的气流就像被冻住了一样,连执事仙官端茶的手都停在半空。
主席位上的老仙抬起眼皮,扫了他一眼,又慢慢看向左右。几位元老坐着没动,但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,有人低头翻卷轴,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重要文件。没人开口反对,可那股子“你一个乙等职员凑什么热闹”的意思,比风还凉。
林飞不急。他知道这帮人惯会装聋作哑,等你不说了,他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。
他把玉简袋往前一递,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:“我是基层职员林飞,编号乙卯七三九,依据《天条》第三章第十一条,正式申请临时议程发言权。”
这一条他背得熟。当年在公司写周报被卡的时候,他就靠这类条文活下来的——不是硬顶,是卡点出招。
老仙眉头动了动,终于开口:“既依规提出,准予陈述。”
话音落,林飞松了口气。程序上站住了,接下来就是干活。
他转身走到厅中预留的光阵台前,把玉简插进凹槽。动作利索,没一点拖泥带水。台面亮起一圈淡青色纹路,大屏缓缓浮现。
后排有执事仙官下意识抬手,似乎想关掉投影。旁边一位白袍元老直接挥手:“此等幻象,岂能轻信!速速撤下!”
林飞头都没回,立刻接话:“根据《天条》第五章第二十三条:‘正式会议中,任何代表一经获准发言,其陈述过程不得被中途打断,违者视为干扰议事秩序。’请诸位尊重流程。”
他说得平平常常,像在念食堂通知,可每个字都钉在条文上,挑不出错来。
那位执事手僵在半空,看了看主席位,又缩了回去。
大屏彻底亮了。
画面一开始是静的——一片焦黄的土地,裂缝像蛛网铺到天边。镜头缓缓推进,枯河床裸露在外,石头晒得发白。接着是一处村落,屋墙塌了半边,门板歪在地上,一只破碗倒在门槛旁,碗底积着灰。
没人说话。
画面再转,山林间一头灵鹿倒卧草丛,皮毛干瘪,眼眶凹陷。镜头拉远,整片山脉灵气脉络如同断线风筝,一段段熄灭。最后定格在一个孩子身上——跪在一口枯井边,双手抠着土,肩膀一抽一抽,没哭出声。
整个大厅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
林飞站在光阵旁,也没看谁,只伸手调出第二组数据图谱。新画面覆盖上去:一条曲线陡升,标注“仙界晋升人数”,另一条同步攀升,写着“下界灵气流失速率”。两条线咬得死紧,尤其三年前东线增压计划启动后,双双冲顶。
“这儿。”他指了其中一处断裂带,“曾是三十六洞天之一,灵根深埋三千丈。现在呢?地脉枯竭,生灵绝迹。而同期,我仙界新增真仙三十七位,全来自东线供能体系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这不是奉献,是透支。”
这话落下,前排一位白须元老猛地抬头:“下界劫数自有定数,岂是你一个乙等职员能妄加揣测?”
语气冷得很,带着压人的威势。
林飞没争,只是把图谱放大,拉出一份对比表:过去百年,每一轮大规模抽取灵气的时间点,都对应一次下界文明断层。最近三次,间隔越来越短,恢复期越来越长。
“定数?”他轻声问,“那为什么以前五百年崩一次,现在五十年就撑不住?是因为下界命薄,还是因为我们抽得太狠?”
没人答。
有人低头摩挲玉佩,有人盯着自己茶盏冒的热气,还有人悄悄瞥向主席位,等着谁先开口。
林飞不再多说。他拔出玉简,光阵熄灭,大屏黑了下去。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走回那个小矮凳,坐了下来。
姿势规矩,两手搭膝,跟刚才起身时一模一样。
区别是,现在没人敢当他不存在了。
茶案上的杯子还在冒烟,没人去碰。摊开的卷轴压着半页批注,笔悬在空中忘了收。连司禄仙君那边也安静得反常——虽然没露脸,可从侧面看过去,脸色铁青,手指掐在扶手上,指节泛白,像是要把木头捏出汁来。
林飞垂着眼,也不看谁,心里却清楚得很:这屋子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