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这些人开会,讲的是“稳定”“大局”“不宜轻动”,一套套词儿往外倒,实则谁也不愿担责任。出了事就推给“天意”,功劳归自己,锅让下面背。
可今天这影像一放,数据一对,那些话再也说不出口了。
不是他们良心发现,是证据太硬,硬到没法用“规矩”“资历”“层级”这些软东西盖住。
他坐在那儿,听着自己的呼吸,平稳得很。没有激动,也没有得意。这种事,早该有人做了。只不过刚好轮到他罢了。
后台角落里,一个负责记录的仙吏偷偷抬笔,在册子上划了个标记。另有个传令使本来要离席,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屏幕残影。
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沉。
不是怕,也不是怒,更像是一种迟来的醒——原来我们一直踩着别人的命往上走,还以为是走在正道上。
林飞不动,也不催。他知道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多嘴。话说多了,反而像求认可。他要的不是点头,是要他们自己想明白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主席位的老仙终于动了动,拿起茶杯吹了口气,可没喝,又放下了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看了林飞一眼,目光复杂,随即转向别处。
没人提议休会,没人要求讨论,更没人喊“查证来源”——因为谁都明白,这证据不需要查证,它就在每个人心里扎下了根。
林飞依旧坐着。袖口有点皱,是他刚才整理玉简时蹭的。他没去抚平,就这么lettingitbe。
他知道,这一局,他已经走完了该走的步子。
剩下的,是别人的选择。
有人开始翻手里的资料,纸页沙沙响。有人低声和同僚耳语,声音压得极低。前排一个穿紫袍的元老忽然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坐下,像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。
林飞眼角余光扫过全场。
他知道,有些人已经在动摇。有些人还在挣扎。还有些人,比如司禄那个方向,恨不能当场把他撕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,这件事已经不能再被当成“谣言”“恐慌”“越级陈情”随手压下去了。
它出来了。
实实在在地,摆在了桌上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确实有点长了,昨晚没剪。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只手刚才放出了真相。
而且没犯规。
一条《天条》都没踩,全是在规则里走的路。申请发言、引用条文、展示证据、结束退场——每一步都合规,想抓把柄都找不到缝。
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。
不是你错了,而是你明明对了,却被当成麻烦。
林飞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外面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的肩头,暖乎乎的。屋檐下的铜铃被风吹了一下,叮地一声,很轻。
他没抬头。
只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,一个接一个,开始多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