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落纸的声音还在厅里响，一个接一个，像是谁在偷偷打拍子。林飞没抬头，手还是搭在膝盖上，袖口那道褶子被他无意识地捻了两下，已经松了。他知道，这会儿没人敢先开口。
司禄仙君还站在前头，脸色像刚蒸完的馒头，青白交加。他刚才那句“本分”说得硬气，可底下没人应和。反倒是左边几位元老低头翻册子，右边有人悄悄把笔搁下了。空气里那股劲儿变了——不是怕他，是懒得理他。
林飞心里有数。证据摆在这儿，道理也讲透了，再吵就是耍赖。可他知道，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反驳，是压着不回应，冷处理，拖到下次开会，这事就变成“再议”，然后“缓议”，最后“不了了之”。
他正想着要不要把玉简里的暗号记录放出来，殿门忽然动了。
不是吱呀开的那种，是整面金纹铜门从中间裂开，光从外头灌进来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一股子冷风卷着香灰味扑进来，连屋檐下的铜铃都静了。
所有人脖子一僵，齐刷刷扭头。
一道影子踏光进来，黑袍带金纹，腰间悬一本青铜册，走一步，地砖上的符文亮一道。没人说话，但全站起来了，连主席位的老仙都扶着案边起了身。
司法天神。
林飞眼皮跳了一下，没动。他知道这人，风纪委员会一把手，管《天条》执行的，出了名的铁板脸，不讲情面，连天帝递烟他都拒过。三年前有个仙君贪了点香火钱，别的部门还没查实，他就直接发了红牌，当场除名。
这人一来，说明事态升级了。
司法天神走到殿心，站定，目光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林飞身上。林飞也抬头，两人对了个眼神。没表情，也没点头，就跟路上碰见个同事似的。
“我观察林飞许久。”司法天神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厅像被按了静音键，“他迟到，但从不缺勤；汇报写得敷衍，格式却全合规；任务总卡着截止日交，但从没超期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那本青铜册，翻开，“这是我部三年来的纪律记录——二百三十七次考勤，一百六十四次任务提交，七次口头警告，零次实质违纪。”
他说完，合上册子，抬手往桌上一放，“啪”一声，比林飞刚才那块玉简还响。
“每一项行为，都在《天条》允许范围内。”
这话一出，底下嗡了一声。
有人低头看自己记的东西，有人偷偷瞄司禄。司禄站在那儿，手指抠着扶手，指节发白。
司法天神没看他，继续说：“他用共享修炼室推动资源再分配，依据的是《低阶仙员福利条例》第三条；他调取守界碑数据，走的是《灾异信息报备流程》第七章；他展示下界影像，符合《重大公共事务陈述规则》第五款。”
他一条条列出来，跟念账似的，清清楚楚。
“他没越界。”最后他说，“倒是有些人——”
话锋一转，头猛地一偏，直勾勾盯住司禄。
“连续三年，把乙等任务记为甲等申报绩效，虚增下属工作量冲KPI；利用‘紧急调度权’，让林飞替你跑腿买安神香、修灵鹤车；去年冬至祭典，擅自更改香火分配比例，把东区三成挪去西区你侄儿管的庙里。”
他每说一句，司禄身子就抖一下。
“这些，”司法天神盯着他，“可都经风纪备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