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下的铜铃还在晃，余音没散。林飞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越来越多，像是有人憋不住了，开始记东西。他没抬头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，两下，然后慢慢站起身。
袖口那道褶子早被他捻平了，手也稳了。他往前走，脚步不快，经过主案时，瞥了一眼还悬在空中的金符残影——火漆印已经落定，玉碟静了下来，光柱收了，但那股子“准予启动”的劲儿还在屋里飘着。
他走到最前面，新挂起来的青铜牌匾前，“灵气抽取专项调查组”七个字刻得方正，边角落了层薄灰。他抬手，用指背轻轻一拂，灰没扬起来，只是顺着匾角滑了下去，落在地上一点白。
没人说话。
七张案几摆在堂中，三左三右加一个中间主位，都是空的。其他六个人陆陆续续进来，穿青袍的、黑衫的、还有个戴素巾的女官，各自挑位置坐下，没人打招呼，也没人主动开口。空气里有种刚开工的僵劲儿，像是锅烧热了，水还没倒进去。
林飞没去主位，也没坐边上，径直走向靠窗那张案几。位置不显眼，但光线好，能看到门口和所有人后脑勺。他坐下，抽了张空白玉简出来，指尖凝光，开始写。
第一条：守界碑东区三年内灵气波动异常记录，来源——第162章会议呈堂证据，编号TY-047。
第二条：香火折损与灵脉枯竭关联性初判，来源同上，编号TY-051。
第三条：司禄仙君分管区域近三年资源调度单，待调取，权限未启。
他一条条列，不解释，也不抬头。写完三条，把玉简往案边一推，它就自己浮起来，离桌三寸，纹丝不动。这是风纪部备案标准格式，司法天神刚才用的就是这套，大家都认。
左边三个坐着的互相看了一眼。青袍仙官低头摸了摸腰间的玉珏，又抬眼看向林飞那边。黑须老者盯着那张悬浮的玉简，忽然提笔，在自己册子上勾了三个数：047、051，还有一个他记得但没说出来的TY-039。
林飞察觉到目光，抬眼扫过去，点头，没笑，也没说话。他只把手中玉简轻轻一转，背面朝外——上面刻着《天条》附录九第七条原文：“当出现重大公共利益争议……有权提请成立独立调查组。”字体规整，一笔不差。
两人同时看了那行字，又对了个眼神。
林飞收回玉简，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符纸。不是仙界配发的那种带编码的传讯符，是飞升前他自己画的，边角都磨毛了。他默念一句口诀，符纸自燃，青烟升起，在空中盘成一道曲线图，慢慢沉进玉简副页。
图出来了：近三十年东区香火折损率与灵气抽取量比值波动曲线。两条线，一条往上爬，一条往下掉，交叉点密得像梳齿。
他没解释这图哪来的，也没说凭什么能调数据。但谁都明白——他用了《天条》第三章第十二条：“基层员工有权调取履职所必需之历史公共数据。”这条冷门得很，平时没人用，因为要走七道审批。但他没走审批，直接启了私藏通路，合法，合规，还不求人。
青烟散尽，玉简副页自动补上一行小字：“数据源：守界碑残存灵识回溯，可信度评级B+。”
右边那位戴素巾的女官终于动了。她拿起笔，在自己的本子上抄下了那两个交叉峰值的时间节点，然后悄悄抬头看了林飞一眼。
林飞这时端起茶盏，喝了口。茶凉了，他也不在意。放下杯子时，顺手绕过两张案几，走到中间过道，又停住，转身面向青袍仙官的方向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茶盏底朝上轻轻一碰，碰到了对方杯沿。
那一瞬间，青袍仙官看见了——盏底有个极小的朱砂印痕，三角形，带个钩尾。是风纪部临时授权标识，只有参与专项调查的人才会在交接时收到一枚。
他也低头看自己杯子，底下也有。
碰完，林飞把杯子放回原位，转身回去，继续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指搭在玉简边上，等着下一轮数据回传。
堂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左边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。青袍仙官打开了自己的卷宗，开始写什么。黑须老者咳嗽两声，把笔蘸了墨，也在册子上划拉起来。戴素巾的女官抬起头，看了看林飞的背影，又低头继续抄数据。
其他四个还没动静的人，案上的玉碟忽然亮了，浮出“调查组”三个字，带着编号和权限等级。他们低头看了看，有人伸手点了确认，玉碟沉下去，光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