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偏西得更狠了，光从窗格子斜切进来，照得案上玉简边缘发亮。林飞还在写，指尖在TY-064后面补了个括号，写着“西区灵鹤车调度日志频次异常，三次空载返程记录与香火抽取时段重合”。他吹了口气，把符纸往边上一推，那张悬浮的玉简便轻轻晃了一下，像点头。
屋里人没走，也没散。青袍仙官低头翻册子，黑须老者笔尖不停，素巾女官抄完数据后一直没动，盯着自己手里的页子出神。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记了些东西，没人说话，但那种刚开工时的僵劲儿松了一点，像是锅里的水终于开始冒泡。
林飞收了手，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块玉简，比刚才的大些，边角磨得有点毛。他没急着放出来，而是抬眼扫了一圈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各位，我再放一段东西。”
青袍仙官抬头，“还没正式会议，你这是私下传阅？”
“按《天条》第三章第十二条，履职所需历史公共数据，基层员工有权调取。”林飞把玉简往桌上一拍，“我不是来搞秘密通报的，是来补你们没见过的那一块。”
他说完，手指一点，玉简腾空而起，悬在屋子中央。一道光影展开，画面先是模糊，接着清晰起来——一片山地，干裂的河床横穿谷底，庄稼倒伏成片，一群百姓跪在庙前，香炉里灰都快冷了。
“这是下界东麓村，三年前冬至那天。”林飞说，“他们供了整年的香火，结果天上没接应，祈雨符一张没下来，田全旱死了。”
画面一转，换成一组曲线图：一条线往上冲，标着“仙界东区灵气抽取量”；另一条往下掉，写着“下界九域香火回流率”。两条线交叉的地方，被红圈圈了出来。
“你们看这个点。”林飞用指尖虚划，“就是三年前大祭那天。香火抽走了七成，说是供新神像开光。可那天根本没开光，对吧？”
青袍仙官嘴唇动了动，没吭声。黑须老者咳嗽两声，低头摸茶盏。
林飞继续放影像。这次是个老头，跪在废庙里烧最后一把香，嘴里念叨：“老天爷，我们年年供奉，怎么就不灵了呢？”话音落，香炉倒了，灰飞了一地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素巾女官忽然开口：“这些影像是哪来的？守界碑的残存灵识？你能调这种级别的数据？”
“我能。”林飞说，“因为权限在我手上，流程也合规。你们要是不信，可以去查备案记录。”
没人动。
林飞把玉简收回来，轻轻搁在案上，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怕这事捅大了，上面追责，牵连自己。我也不是要拉谁下水。我就问一句：你们信这数据，还是信三年前那场没开光的新神像祭礼？”
这句话像根针，戳进屋里的安静里。
黑须老者放下茶盏，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。青袍仙官看着自己的笔记，眉头皱成个“川”字。素巾女官低头翻页，手有点抖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低声说：“如果真是这样……我们确实该做点什么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场的人都听清了。
林飞没笑，也没趁机加码，反而往后退了半步，靠墙站着，“我不指望谁立刻站出来。我也不是要造反。我只是想让下界有香火能上来，让我们查的事，能有个说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而且我保证，每一步都按《天条》走。不越界、不违规，谁也不能说我们乱来。只要我们在理，风纪部就压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