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堂的灯还是没点。
素巾女官坐在原地,手里那张纸折了又折,最后塞进袖袋。烛火没燃,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,屋里的轮廓都模糊了,只有玉简边缘还沾着一点白天的光亮,像是不肯熄。
青袍仙官合上册子,又打开,来回两次,终于停住。他抬头看了眼门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刚才那人……是谁?”
没人答。
黑须老者端起茶盏,凉透了,一口没喝,又放下。咔的一声,瓷底磕在案上。
“支持林飞,你们的前途就没了。”
那句话还在屋里飘着,像根铁丝缠住每个人的脖子。
有人低声说:“我们真要蹚这浑水?”
话出口,屋里更静了。不是没人想查,是都知道——查下去,得罪的不是一个人,是一层一层往上的人。谁敢打包票自己不会被摘出去顶锅?
素巾女官咬了下嘴唇,没说话。她刚写下的那行字还在纸上:“若真相属实,是否还应袖手?”墨迹未干,风吹过来,晕开一小团。
这时候,门被推开。
没有脚步声,也不急。一个身影走进来,穿着中层办事员的灰边云纹袍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扫得人心里发紧。
“各位还没走?”他说,语气像拉家常,“这么晚了,还在讨论?”
没人接话。
他站在屋子中央,不坐,也不靠近谁,声音不高: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林飞那小子,看着懒,其实最会挑事。他不怕砸饭碗,你们怕不怕?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素巾女官身上:“你前年才调进来吧?考评刚过乙等,再进一步就是实职。要是这时候出岔子,三年白干。”
又转向青袍仙官:“你儿子去年入了南宫学舍,听说成绩不错?可学舍升等要看父辈履历清白。万一牵连进去……不好看啊。”
屋里没人动。
他笑了笑,像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:“我不是吓唬人。只是提醒一句——有些事,睁只眼闭只眼,日子还能过。非要较真,摔下来的,往往是中间这些人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衣角一摆,门关上。
屋里一下子沉到底。
黑须老者猛地攥紧了袖中纸页,指节发白。青袍仙官低头盯着茶盏,像是要看穿那层冷掉的水面。素巾女官慢慢把手伸进袖袋,摸到那张折好的纸,指尖微微发抖。
他们不是不信林飞的数据。
他们是怕。
怕查到最后,自己成了那个被“平息风波”的人。
就在这个时候,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次来的人脚步利索,进门直接把门带上。林飞站在门口,一身旧袍子皱巴巴的,手里拎着个布包,像是刚从哪儿赶回来。
他环视一圈,眉头一皱:“谁来过?”
没人吭声。
他走到中间,把布包往桌上一放,发出闷响。然后抬头,盯着每个人的脸:“说客来了?”
素巾女官迟疑了一下,终于点头:“一个穿灰袍的,说是司禄那边的……他说,支持你就没前途。”
“哈。”林飞冷笑一声,从布包里抽出一块玉简,啪地拍在桌上,“早料到了。”
他翻开玉简,手指一点,一行金字浮在空中:
“《天条》第五章第二十三条:任何人员不得以晋升、贬谪、考核等名义,胁迫他人放弃正当履职权利。此行为属三级违纪,可报风纪部立案。”
屋里人全愣住了。
林飞接着说:“他刚才说的每句话,都在这条里头。威胁考评、影响子女前程、暗示降职——全算‘胁迫履职’。我现在就可以提告。”
青袍仙官忍不住问:“他要是不认呢?”
“不认?”林飞咧嘴一笑,“我有录灵符。”
说着,他掏出一张薄符纸,往空中一抛。符纸展开,一道声音清晰响起:
“要是这时候出岔子……三年白干。”
“学舍升等要看父辈履历清白。”
“睁只眼闭只眼,日子还能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