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把那块传讯玉符在掌心来回搓了两下,指尖摸到一道新划的痕。他没吭声,只是顺手往袖袋里一塞,起身吹灭案头灯。火苗“噗”地一下没了,屋里顿时黑得彻底。
他出门时,走廊的灵光灯闪了一下,像是电压不稳。他脚步顿了半拍,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三月十七的夜风有点凉,吹得檐角铜铃轻响,远处巡值的仙吏喊了句什么,听不清,也没人应。
回到居所小院,他照例检查了门缝的香灰——没动过。窗棂上的符纸也完好。他松了口气,进屋关门,反手在门后贴了张静音符,这才坐到桌前。
刚坐下,令牌就震了一下。
他点开一看,是系统提示:【您的近三个月出勤记录已被调阅,来源:巡查使·乙等权限组】。
林飞眉头一跳。巡查使归风纪部管,查别人可以,查他一个基层职员的考勤?还绕开了绩效主管流程?
他立刻调出《天条》第三章第五条:“非直属主管或未持监察令者,不得跨部门调阅绩效档案。”下面还有一句小字:“若因特殊审查需调档,须提前公示并抄送当事人。”
这条他熟,上个月司禄想查他迟到次数,就被这条卡了回去。
可这次,系统没弹警告,也没走公示流程。说明对方用了高权限硬刷,系统认了,但规则不认。
他眯起眼,启用【天道合规之眼】。
视野瞬间切换,数据流像雨点一样往下刷。他锁定那个调阅请求,顺着路径往回推。一层、两层……中间绕了三个中转节点,全是些没人用的闲置印鉴。这种手法老套得很,就是想藏源头。
但他记得其中一个节点编号——戌字七九三号,挂的是“司禄仙君名下备用印”,去年年审时被列为“长期未激活”,理论上不能用。
现在它亮了。
林飞嘴角扯了下。果然是他。
这不单是查考勤,这是在攒材料。等他攒够“工作懈怠”“多次违规滞留办公区”之类的记录,再安个“影响团队稳定”的帽子,就能名正言顺把他踢出去。
可惜他们忘了,证据已经锁进风纪部监管池,删不掉,改不了,连标记“待议”都得留痕。
但对方也不傻。他们不打算删证据,他们要否决证据的意义。
林飞靠回椅背,手指敲着桌面。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——高层会议上,有人会站起来说:“调查组的工作精神可嘉,但部分结论缺乏全局考量。”然后抛出一份新报告,把灵鹤车的事说成“系统误判”,把许元通说成“操作失误的老实人”,再把幽泉坊的灵气解释为“下界自然波动”。
最后来一句:“当前仙界局势敏感,不宜过度解读个别事件。”
一锤定音。
他盯着屋顶发了会儿呆,忽然站起身,从床底拖出个旧木箱。打开后翻出一块空白玉符,咬破指尖滴了点血上去,念了段加密咒。玉符微微发烫,他把风纪部监管池里的原始数据拷了一份进去,又加了三重校验锁。
完事之后,他没藏进符囊,也没塞床板,而是走到厨房,掀开灶台边那个瓦罐的盖子——里面装着半罐陈年花椒。
他把玉符放进去,撒了把花椒盖住,再把罐子原样摆好。
做完这些,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了点。
他知道,光防没用。对方既然敢动手,说明背后不止司禄一个人。能批高权限调档、能启动应急预案、能压会议议程,上面肯定有人点头。
保守势力要集结了。
他坐在桌前,翻开随身带的通讯名录。一页页往后翻,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:赵元升。
这人是“跨界资源调度辅助科”的副主管,正儿八经的边缘部门,干的活是核对香火转运报表,一年到头没人搭理。半年前林飞查东区供奉数据时,和他打过一次交道。那人挺轴,非说某笔功德流向有问题,闹到风纪部查了一周,结果真是系统多算了一个零。
事后司禄把他骂了一顿,说他“不懂大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