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是被灶台边一股浓烈的花椒味呛醒的。他睁开眼，第一反应不是看天色，而是光脚踩过地板，蹲到瓦罐前掀开盖子——玉符还在，沾了点香料，但封印没破。他松了口气，把罐子原样摆好，顺手从墙角拎出个空陶碗，倒扣在罐子上，伪装成寻常厨具堆。
外头天刚蒙蒙亮，鸟都没开始叫。他洗了把脸，正拧毛巾，令牌“嘀”了一声。一条加密讯息浮出来，字是跳着蹦出来的那种，一看就是白芷仙子的手笔——她总怕被人截获，发消息非得加三重乱码。
林飞眯着眼解了半分钟，才看明白：考核部三个副主管，默许共享调阅权限。
他把令牌往桌上一拍，嘴角抽了一下。这帮人平日一个个板着脸，开会连咳嗽都憋着，现在倒敢偷偷递刀了？不过也好，至少数据链能接上了。
他刚想回个“收到”，又顿住，删掉两个字，改成一个符号——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这是他们之间约好的暗号，意思是“东西已落袋，别再联系”。
做完这些，他坐回桌前，盯着窗外等天亮。王胖子说好午时碰头，可这人向来准时得离谱，八成一大早就蹲墙根去了。
果然，不到巳时末，巷子口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哼哧声。接着是脚步拖地的声音，还有饼渣掉在石板上的轻响。
林飞推门出去，就见王胖子靠在老驿站后墙，手里捏着半个烧饼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核桃。
“你请我喝茶？”王胖子抬头，嘴上还沾着芝麻，“结果我啃干饼？”
“茶馆耳杂。”林飞左右看了看，确认没人盯梢，才靠墙站定，“人呢？你说的那些‘人脉’？”
王胖子咽下最后一口，抹了把嘴：“东区转运科四个兄弟，南门巡值队俩，还有雷法堂李瘸子——哦不是，李师兄，都说了这事不能装死。”
“李瘸子？”林飞皱眉，“他腿不是去年渡劫劈坏的？还能站出来？”
“嘿，人家拄拐站得比谁都直。”王胖子咧嘴一笑，“他还说，当年他师父就是因为举报香火账目问题，被说是疯了，赶下山去的。这回他不认命。”
林飞没吭声。他低头搓了搓手指，想起昨天藏玉符时那股麻劲儿。这些人不怕惹事，他怕。真闹大了，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这些名字都排不上号的小角色。
“你跟他们说清楚没有？”他问，“这不是查谁多报了功德点，是要动根子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王胖子点头，“我说你要打的是规则仗，不是骂街。他们也懂，签了个‘程序正当倡议书’，七个人的名字，压在赵元升那儿。”
林飞眉头一跳：“赵元升？他不是……”
“对，就是那个轴人。”王胖子嘿嘿笑，“他说他不怕丢差事，就怕以后儿子问他，爹，当年你为啥不说句真话。”
林飞喉咙一紧，没再反驳。他转身往回走：“回去吧，别在外头杵着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窄巷，回到小院。林飞进门第一件事，还是检查门缝香灰——没动。窗上符纸也完好。他这才把令牌放在桌上，从床底拖出一块旧毯子盖住。
“你打算咋办？”王胖子一屁股坐在矮凳上，顺手抄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，“直接甩证据？”
“不行。”林飞摇头，“他们巴不得我急。只要我一步出界，立马能按‘扰乱秩序’办我。咱们得让他们先动手。”
“那咱干啥？”
“等。”林飞翻开《议事规程细则》，指着第四章第十六条，“调查程序一旦启动，除非三分之二常委联署，否则不能中止。他们想压，就得拉人签字。谁签，谁露头。”
王胖子凑过去看，眨巴两下眼：“所以你是想钓鱼？”
“不算钓。”林飞合上册子，“是让他们自己跳进坑。我只负责拿本子记名。”
正说着，令牌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张图片，没文字，但林飞一眼认出是绩效考核部内厅的会议记录台。照片角落，几双手搁在案上，其中一只戴着素银指环——白芷仙子的。
他放大图，看到纸上写着一行小字：“调查程序依法推进，若无确凿违规，不应人为中断。”
下面有三枚灵纹印，虽未署名，但位置靠左，显然是副主管们私下留的记号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