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听见王胖子那句“汤面凉了我可捡回去吃啊”时,手里的笔还没放下。他没动,只把笔尖轻轻搁在砚台边,墨汁顺着笔毫滴了一小坨。外头的敲门声停了,脚步也没走远,就在门口来回蹭了两下,像是鞋底沾了泥。
“你真不吃?”王胖子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我特意绕道温水坊拿的,汤都没洒。”
林飞起身开门,看见王胖子手里还真端着个碗,面上浮着层油,葱花蔫了半边。他接过碗放在桌上,说:“吃过了。”
“你啥时候吃的?我刚从巷口来,一路没见你出门。”
“喝了一碗凉茶,算吃过了。”林飞拍了拍他肩膀,“回去吧,明早还有事。”
王胖子不走,反而探头往屋里瞅:“你这灯还亮着,是不是又在改方案?别熬太晚,明天还得站直了说话。”
“没改,复盘。”林飞把桌上的纸张拢了拢,用茶杯压住,“就三件事:怎么问、怎么答、怎么封嘴。”
王胖子挤进来,一屁股坐回矮凳上:“那我再待会儿,帮你过一遍?”
林飞看了他一眼:“你记性差,光记得烧饼。”
“我记‘程序正当倡议书’七个名字一个不落!”王胖子挺起肚子,“东区转运科四个,南门巡值队俩,李瘸子——哦不是,李师兄也签了。赵元升收着呢,他说谁要查,他就当场念出来。”
林飞点头:“行。但今晚之后,所有联络全断。”
“啊?”
“传讯符停用,暗记取消,口信也不准留原话。”林飞从床底抽出一张黄纸,上面画着流程图,“明天开会前,任何人找你提这事,你就说‘不知道’。要是追问,你就反问‘你说啥?我昨夜打坐入定了’。”
王胖子咧嘴:“装傻?这我会。”
“不是装,是真不说。”林飞指着纸上一条红线,“《议事规程细则》第四章第十六条写着,调查程序启动后,除非三分之二常委联署,否则不得中止。他们想压,就得拉人签字。谁签,谁露头。咱们不急,等他们先犯规。”
王胖子凑近看那行字,眨巴眼:“所以你是想……让他们自己跳坑?”
“不算跳。”林飞合上纸,“是走路的人踩到钉子,总得脱鞋看看。我们只负责看着。”
王胖子挠头:“那我要是被人堵住问话咋办?说我参与串供?”
“就说你不清楚内容,只是普通同事交接工作。”林飞翻开册子,指给他看第三条,“《天条》第三章第五条:非直接涉案人员,无义务主动提供证词。你没签字作保,不算涉案。”
“那我要是紧张说漏嘴呢?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林飞盯着他,“说多错多。明天你别进会场,去西廊等消息。风纪部有人出来,你就递茶水,顺便听两句闲话。”
王胖子点头:“懂了,当个端茶的。”
“最好连茶都别端太勤。”林飞吹灭灯,重新点亮一盏小角灯,“现在开始,所有人低调行事。谁要是突然热心帮忙,你反而要躲。”
王胖子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:“行,我这就回去交代兄弟们。明早见。”
“嗯。”林飞没送他出门,只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巷口拐弯处。
屋里静下来,只剩灯芯偶尔爆个火星。他走到厨房,掀开瓦罐盖子,取出玉符。符身微温,像是刚被人摸过。他皱眉检查封印,灵纹完好,数据流也没被动过。
他把玉符接进令牌,原始日志一页页展开。东区香火抽取记录、西区灵鹤车调度、戌八转运站载重监测……每一项都标着时间戳和校验码。他逐条比对《天条》第三章第五条关于“调查取证权限”的规定,确认每一份数据来源都能找到合规依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