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笑,没反驳,反而点点头:“您说得没错。所以我没掀桌子,我只是按流程申请发言权、提交证据、请求调查组介入——哪一步都没跳过规章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要怪,只能怪《议事规程》写得太清楚,让人钻不了空子。”
这一次,不止后排,连前排都有人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那位银须老者盯着林飞看了几秒,忽然问:“你是绩效考核部的?”
“曾经是。”林飞答,“现在算特别观察员,等N+1补偿批下来就滚蛋。”
“呵。”老者摇头,“就你这样的人,偏偏最守规矩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林飞耸肩,“我要是真乱来,早就不在这儿坐着了。”
屋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压抑,而是一种……思考中的寂静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响起:“其实,司法天神那边,早有备案。”
所有人一怔。
说话的是个圆脸仙官,职位中等,平日不起眼。他慢悠悠道:“三年前,他就签过一份内部巡查记录,提到‘下界香火抽取存在结构性风险,建议专项审计’。当时没人理。”
有人追问:“后来呢?”
“昨夜。”圆脸仙官看了眼风纪部坐席,“他传讯过来一句话:‘若有人依《天条》精神揭弊,不应视为违纪。’还特别标注,此言论记入本次会议旁听档案。”
这话像一道雷,悄无声息劈在屋顶。
司法天神——那个铁面无私、连神仙犯个小错都要追查到底的风纪老大,居然为林飞这种“麻烦分子”背书了?
而且还是在昨晚,也就是林飞展示证据之前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林飞做的事,不是突发奇想,而是踩在早就划定的红线之内。
甚至可以说,他是替某些人完成了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。
屋里的风向变了。
不再是“林飞挑战体制”,而是“林飞执行体制应有的职责”。
几个原本犹豫的高层交换眼神,有的轻轻点头,有的开始整理手边的文件,像是准备表态。
司禄站在那里,像根被拔了根的旗杆,摇摇欲坠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已经没人看他了。
林飞依旧坐在角落,手插在袖袋里,三枚符囊都在,封印完好。他没笑,也没得意,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他知道,这场仗还没赢。
但至少,他已经从“一个人对抗全世界”,变成了“一个人站着,身后开始有影子”。
主座那位紫袍老神仙脸色阴沉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终于开口:“此事……还需进一步审议。”
林飞点点头:“可以。按《议事规程》第五章第四款,审议期不得超过七日。超期未决,自动转入公示阶段。”
“你——”紫袍老神仙瞪眼。
“条文我都背熟了。”林飞语气轻松,“您要是不信,我可以当场默写一遍。”
这下,连银须老者都忍不住偏过头去咳了一声,掩饰笑意。
屋外,檐角的铃铛又被风吹了一下,叮地一声,清脆得很。
林飞收回视线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袖口有点破了,线头耷拉着,但他懒得修。
反正快离职了,衣服整洁不整洁,也没什么关系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等着下一个回合开始。
屋里的人还在低声议论,有人翻书,有人写字,有人盯着数据流出神。
司禄站在原地,拳头松了又握,握了又松,最终一言不发地退回座位。
没人再喊“驱逐”,也没人再说“终止议程”。
争论还在继续,但规则,已经开始碰撞出新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