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的铃铛响完那声脆响,屋里反倒更静了。
林飞还坐在角落,手插在袖袋里,三枚符囊没动,封印也没破。他低头看了眼袖口那根线头,心想这破布料也不知道是哪个库房发的,穿三天就起毛边,跟仙界这摊事一样,看着金光闪闪,内里全是补丁。
没人说话。
几位高层低着头翻《天条》,纸页翻得慢,一页能看半盏茶。有个戴玉冠的年轻委员甚至把同一段读了两遍,眉头越皱越紧,最后轻轻叹了口气,笔尖在册子上点了一下,像是画了个句号。
就在这时候,后排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急也不缓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。
所有人抬头。
司法天神站起身,一身黑袍没镶金也没绣纹,就跟风纪部发的制服一样朴素。他没看林飞,也没往主座方向行礼,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一圈,最后落在空中的数据流上。
“我一直在观察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整个厅堂像被按了静音符,连呼吸都轻了。
“林飞调取日志、提交证据、申请发言权、引用条文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每一项操作,都在《天条》允许范围内。”
有人想插话,张了张嘴又闭上。
司法天神继续道:“他引的不是漏洞,是根本。《天条》第一条写的是什么?‘维下界安定,养万灵之气’。现在下界田旱民饥,香火断供,灵脉枯竭,问题摆在这儿三年,没人查,没人报,没人动。”
他目光一转,盯住主座左侧那位紫袍老神仙:“倒是一个基层职员,按规程一步步走,把证据摆上来,你们却说他破坏秩序?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“揭弊不是越级,掩过才是渎职。”司法天神声音沉下来,“我签过三次内部巡查备案,最早一份是三年前。内容就是‘下界香火抽取存在结构性风险,建议专项审计’。当时驳回理由是‘无实证’。”
他冷笑一声:“现在有了实证,反而要压议题?那以后谁还敢报问题?等下面彻底崩了再来追责?”
这话落下去,好几个人眼皮跳了跳。
司法天神没停:“仙界不是铁板一块,但也别装看不见裂缝。问题不在林飞太出格,而在我们太久没人按规矩办事。”
他转向全场:“所以我提议——成立改革委员会,专审灵气抽取机制,重新梳理流程,堵漏建制。不能靠一个人冒险揭弊来推动整改,得让制度自己转起来。”
说完,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往空中一抛。
玉简展开,是一份完整备案记录:时间、签章、流转路径、抄送名单,清清楚楚。末尾还有风纪部红印,日期正是三年前冬至当天。
“这是我个人提交的预警。”他说,“不是今天才有的想法,也不是偏袒谁。我只是在履行职责。”
厅里一下子炸了锅。
几个年轻委员当场议论起来。那个青衫中年委员直接站起身:“既然风纪部早有备案,为何一直不推进?现在有人依规揭弊,我们反倒要问责,算哪门子道理?”
旁边一人接话:“不如设专组梳理流程,堵漏比追责更重要。”
“对,查清楚怎么漏的,别再让底下村子替人背锅。”
“司禄那边肯定有问题,功德流向都不干净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多,原本死寂的会场像是突然通了气。
主座那位紫袍老神仙脸色铁青,猛地一拍扶手:“够了!司法天神,你这是纵容越级行事!林飞一个小小职员,擅自调取机密、公开私议影像,你还让他进改革委员会?若人人效仿,层级何存?纪律何在?”
司法天神看着他,语气没变:“他没越级。每一步都走了申请流程,拿到了临时授权。倒是你们,嘴上说着层级纪律,背地里把《议事规程》当废纸踩——该查的不查,该批的不批,现在倒嫌别人太守规矩?”
紫袍老神仙噎住。
“层级是为了高效运转,不是为了捂盖子。”司法天神声音抬高了一分,“如果遵守规则的人被围攻,钻空子的人却稳坐高位,那这个层级,早该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