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阁会议室的窗棂上，晨光刚爬上第三根横木。
林飞把袖口那截揪下来的线头搁在案角，没扔。玉简摊开，墨迹未干，边上压着一枚旧铜镇纸——是昨儿散会时，银须老者顺手推过来的，说“别让风把字吹跑了”。
屋里人还没齐，但椅子都坐满了。七位委员，三青袍、两素巾、一紫绶、一灰衫，加林飞，正好八张案几。没人说话，都在等司禄仙君。
司禄没来。
有人咳了一声。
林飞抬眼扫过去，那人立刻低头翻《天条·附则》，手指停在第七页。
“他不来，会议照开。”林飞伸手，把镇纸往玉简右下角挪了半寸，“按《议事规程》第五章第四款，召集人缺席满一刻钟，由提议人代为主持。”
话音落，玉简自动浮起一道微光，映出“改革委员会·首次闭门议程”八个字。
灰衫委员抬了抬眼皮：“林飞？你不是东区转运科的？”
“是。”林飞点头，“现在是改革委员会核心成员。”
“谁批的？”
“司法天神提的，主座首肯，七日内审议期未满，自动生效。”林飞指了指玉简左上角浮动的小印，“喏，红印还在烫。”
灰衫没再问，只把册子翻过一页，笔尖悬着，没落。
青袍中年清了清嗓子：“既然人齐了，先定个调子——这次改，到底改什么？”
林飞没接话，只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小玉珏，往案上一放。
“滴”一声轻响，玉珏投出一道淡青光幕，上面浮着三组曲线：一条是东麓村三年香火供奉量，一条是戌八转运站灵气抽取值，一条是当地灵脉活性指数。
“香火少了四成，灵气抽走七成，灵脉活性掉到三成以下。”林飞点着第三条线，“下界不是铁打的，抽多了，它就断。”
素巾女官盯着那条下坠的曲线看了三息，忽然问：“你调这些数据，有没有走审批？”
“走了。”林飞从怀里抽出一张薄符，“风纪部临时授权，盖的是副主管印，日期是昨儿申时二刻。”
他没说白芷的名字，也没提她记过的事。符就是符，印就是印，不解释，不渲染。
灰衫委员伸手想碰光幕，指尖离半寸又缩回：“这图……能验吗？”
“能。”林飞把玉珏翻个面，背面刻着三重校验纹，“哈希值、灵纹锚点、时间戳，全在。要验，现在就能连风纪镜。”
屋里静了两息。
青袍中年合上册子：“行。先认这个事实。”
林飞点点头，收了玉珏，光幕散去，只留案上墨迹未干的草案标题——《灵气公平分配初步构想》。
“接下来，怎么盯？”素巾女官问，“没人看着，新规落地就是空文。”
“设监督岗，不设新司。”林飞翻开《天条·财政篇》，直接翻到第三十二条，“重大民生类改革项目，可申请临时专项编制，期限最长一年，经费走‘应急调度’条目，不用财务部批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雷部抗旱调度组，去年用过，批了十七个临时岗，三个月结项，账目清清楚楚。”
灰衫委员翻到那页，默念一遍，抬眼：“真有这一条。”
“有。”林飞把玉简往他那边推了推，“您看，第三十二条第二款，还写着‘监督岗须由一线人员与风纪部联合派驻’。”
青袍中年笑了：“那你得去西区蹲点。”
“我报名。”林飞说，“不过得配个懂香火计量的老吏，别让我算错数。”
这话一出，屋里松了口气似的，有人端起茶盏吹了吹，有人开始记笔记。
素巾女官放下笔：“功德呢？现在俸禄、晋升、丹药配额，全跟功德挂钩。动它，等于动筋骨。”
林飞没答，只又摸出一枚小玉简，往案上一按。
光幕再起，这次是九个柱状图，每根柱子顶上标着地名：东麓、南坪、西岩、北涧……最矮一根只有半指高，最高一根顶到光幕边缘。
“这是各村近三年实缴香火折算功德值。”林飞指着最矮那根，“东麓村，三年前交三万功德，去年交一万二，今年预估八千。”
“可他们俸禄没降。”他点着最高的那根，“西岭观，三年前交两万，去年交两万五，今年预估三万，俸禄涨了两成。”
屋里没人插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