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手指停在案沿,叩了第三下。
前两下是匀的,第三下偏重半分,指节磕在硬木上,声音闷,像豆子掉进陶罐。
他没抬眼,只盯着袖口那截线头——毛边朝下,垂着,没动。
窗外光又移了一寸,照在镇纸上,铜面暗了,反光却亮了。
他拇指蹭过镇纸边缘,顺势把底下压着的空白玉简往里推了半指,铜面斜映出梁木一角。三道淡金游丝正贴着榫卯缝缓缓游走,不快,也不慢,像三根被风带歪的香火线,飘得毫无来由。
不是巡检灵纹,巡检纹带青灰底色,走直线;也不是风纪部印记,那玩意儿刻得板正,带双钩边。这三道,细、软、弯,尾端还微微打卷。
林飞眼皮没抬,呼吸也没变,只是左手食指在案下轻轻一勾——袖袋里那枚旧符纸滑到掌心,没点火,只用指甲在符纸背面划了三道短痕:两短一长。
不是发讯,是校频。
他早跟王胖子约好,两短一长,是“有异样”,但王胖子今儿没来值房,这暗号就只当调息用。气沉丹田,再提上来,耳根微热,视野一清。
天道合规之眼开了。
视野里,东阁梁木浮起一层薄光,游丝底下,隐约显出《天条·附则·外来符契管理条例》第三类字样,墨色虚浮,字尾带颤,像刚写完还没干透。
未登记跨境信引。
林飞没动,只把玉简往镇纸右下角挪了半寸,铜面反光正好框住三道游丝交汇点。他记下坐标:卯位第三横梁,距东柱四尺七寸,偏南三分。
玉简吸了光,背面浮起一点微芒,不动声色。
他松开符纸,让它滑回袖袋,指尖擦过线头,毛边扫过指腹,有点扎。
这时,隔壁密室方向,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不是门响,是砖缝里什么东西碎了。
林飞没转头,只把镇纸又往左推了半分,铜面反光晃了一下,照见自己半张脸——眉没皱,嘴没抿,连眼尾都没抽一下。
他起身,袖口垂落,盖住线头。
值房门开,他走出去,顺手带上门,没锁。
回廊静,檐角风铃挂得齐整,七枚铜铃,六枚微晃,最东那一枚,垂着,纹丝不动。
林飞脚步没停,走到廊尽头,抬手整理腰间符囊。动作慢,手指在囊口摩挲两下,实则把镇纸下那枚玉简贴上了廊柱灵纹接口。
玉简一触即吸,柱面灵纹泛起涟漪,玉简背面映出半幅图影:一只覆鳞手掌,五指张开,正按在青砖缝上,指甲缝里,一点朱砂未干。
图影一闪即散。
林飞收回手,符囊系紧,转身往东阁侧门走。
侧门值房小,门板旧,漆皮掉了几块,露出底下灰白木色。
他抬手,敲三下,停两息,再敲两下。
门开一线,没全开,只够塞进一枚玉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