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的手还悬在门板三寸外,指节没动,袖口那截线头垂着,毛边朝下。
值房门没开。
他没等。
抬手,推门。
门轴轻响,没吱呀,是新油过。
白芷坐在案后,青玉符牌搁在左腕边,右手食指正搭在一枚温润玉简上,指尖微凉。
林飞没说话,把手里那枚玉简往前一送,稳稳落在她案首。玉简背面浮着虚墨字迹,字尾微颤,正是《天条·附则·外来符契管理条例》第三类原文,和昨夜廊柱灵纹接口映出的图影一模一样。
白芷没碰玉简,只低头扫了一眼,又抬眼看他。
林飞站着,袖口垂落,盖住线头。
她默诵条文三遍,嘴唇不动声色,吐字却极清:“第三类‘未登记跨境信引’,适用‘即刻冻结、双人封存、二十四时辰内提请风纪会审’。”
话音落,她取朱砂印,在玉简侧缘盖下“协理·白芷”四字。印泥未干,她解下腰间青玉符牌,按于玉简顶端。
东阁西侧禁制阵列应声低鸣,像铜钟被指尖弹了一下,嗡——
不是响,是震。
林飞点头,转身出门。
廊里光亮了些,檐角风铃七枚,最东那一枚仍垂着,纹丝不动。
他往接引廊走,脚步不快,左手藏在袖中,指甲在空白符纸背面划两短一长。不是发讯,是校频。天道合规之眼视野里,廊中灵纹波动与玉简所录游丝频率同步,差半毫都不行。
接引廊三十六块云纹砖,他停在第二十七块前,背手而立。
袖口线头垂着。
远处传来灵鹤车轮碾云栈的声响,比平时多,也比平时急。调度吏报数声、单子翻页声、传讯符爆裂的“噼啪”声混在一块儿,嗡嗡地往耳朵里钻。
林飞没回头。
他盯着自己脚尖前那块云纹砖,砖面浮着一层薄灰,右下角有道浅痕,像是谁靴底蹭的。
第三块云纹砖被人踩上。
林飞启唇,声不高,字字嵌入廊中回音阵:“《天条·外联通则》第二十四条,‘优待通行须持备案引牒,引牒编号须与入境名录实时同步’。”
白芷就站在廊口右侧第三根蟠龙柱后,听见便亮出玉简。
玉简浮光,三道淡金游丝轨迹缓缓浮现,尾端打卷,正与来人袖角暗纹共振——游丝末端赫然映出编号“癸亥-073”。
名录库中,该号注销七日。
外部势力代表刚启唇,林飞已将另一枚玉简递至其眼前。
玉简内录昨夜子时司禄密室朱砂用量超规三钱的验符报告,以及三道游丝与密室砖缝碎粉的灵纹比对图。图中碎粉堆成小堆,白得扎眼,游丝绕其三匝,角度分毫不差。
那人喉结一滚,没说话。
林飞收回玉简,侧身让开半步。
两名风纪吏从廊柱后转出,一人执铜鱼令,一人持封印匣,左右站定。
白芷上前半步,将协理印盖在风纪吏腰牌背面。
铜鱼令目泛青光,吐出一道细烟,在空中凝成“癸亥-073号拘押令”字样,随即散作三缕,分别没入白芷印痕、林飞所持玉简、以及两名风纪吏腰牌。
那人袖角暗纹一闪,被铜鱼烙印封禁,再无反应。
风纪吏一左一右挟其臂,步速平稳,往西廊去。
林飞没回头。
他抬手,把袖口那截线头重新塞回去,拍了拍灰。
手垂下时,指尖碰到腰间符囊,囊口微鼓——里面除了玉简,还有一枚边角磨毛的空白符纸。
他没掏。
只站着,目光低垂,盯住自己袖口露出的半截线头。
毛边朝下,垂着。
值房门还开着一条缝。
他走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