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刚过，灵枢台外头的雾还没散尽，几道蓝袍身影就陆续从浮桥那头走过来。林飞正坐在主位前，手里捏着一枚铜扣，背面刻着“灵网余量0.7%”，一下一下在案上磕着，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。
“林大人，人都到齐了。”一个瘦高个儿站在台阶下说道。
林飞嗯了一声，把铜扣往边上一推，抬眼扫过去。六个人，全是昨晚留下的蓝袍调度员，胸前铭牌擦得发亮，站得笔直，可眼神里多少还带着点没落地的虚劲儿。
“行了，别杵着了，进来吧。”他摆摆手，“首巡安排写完了，现在不是我一个人盯，是咱们一块守规矩。”
几人鱼贯而入，在玉碑两侧站定。林飞起身，走到中央投影前，手指一点，空中展开一张星图，密密麻麻标注着上千个接入世界的灵气流向节点。
“先说清楚，”他开口，“咱们这监督小组，不抓人，不骂街，只做一件事——看数据，对条文，卡红线。谁越界，谁就得吃挂落。”
有人小声问：“那要是……上面的人递条子呢？”
林飞笑了下：“那就拿《天条》回贴。第四十四条记住了吗？凡公共资源配置申报，须附三重实证：灾异记录、设备状态、历史用量比对。少一样，就是假申报。”
他调出东区转运科那份“例行检修”的申请单，放大投在墙上：“比如这个，事由写检修，可系统查不到任何设备激活记录。它连电都没通，修个锤子？”
另一人皱眉：“可批了也不犯法吧？顶多算程序瑕疵。”
“错。”林飞摇头，“《天条》第三十六条说得明白：重大公共资源配置须经三重验证，终端未确认则流程中断。你以为是小事，其实是踩了雷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所以从今天起，六时辰一轮巡，双人复核，所有异常记录自动同步风纪部备案接口。不留情面，也不留后路。”
说完，他掏出一块空白符纸，蘸了茶水在上面划了一横：“第一班，辰时三刻到午时初，东区和南岭象限，老赵和小周搭伙。第二班……”
一个个名字念下去，分工落定。每人领到一块刻有巡查编号的玉牌，插入腰间铭牌槽口，系统立刻生成实时监控权限。
“记住，”林飞最后说，“我们不是来得罪人的，是来让规则说话的。谁想浑水摸鱼，咱们就让他自己跳进证据池里。”
话音刚落，后台提示音“叮”地响了一下。
小周凑上前看屏：“戌八转运站又来了申请，这次要0.3%基础灵流，用途还是‘设备维护’。”
众人一静。
老赵嘀咕：“那地方门都锈死了，哪来的设备？”
林飞没急着驳回，反而点了批准，但加了条备注：“依规开启临时审计通道，全程监控灵流去向。”
小周愣了：“这……这不是放他过去了吗？”
“不。”林飞慢悠悠坐下，“他敢接，就得认这设施还在运行。三十日内无重启记录，按《天条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，属于占用废弃资产资源，一旦查无实据，直接反向追责，功劳簿变罪状书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戳：“等着吧，他们肯定收，但也肯定不敢真用。就看谁先绷不住。”
众人这才明白过来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：“这招损啊。”
“合规就行。”林飞耸肩，“我又没违规。”
正说着，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，比刚才整齐得多。三人穿着灰袍，领头的中年仙吏胸口挂着“仙务督查”铭牌，大步走进来，身后两人手按文书匣。
“谁是负责人？”那人声音挺大。
林飞坐着没动：“我是。有事？”
“奉命巡查专项监督执行情况，”中年人掏出一块玉牒，“现要求暂停当前流程，接受上级审查。”
林飞接过玉牒扫了一眼，又抬头：“第五十二条记得不？专项监督期间，非备案督查单位不得干预执行流程。你们的委任铭牌呢？授权编号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