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站在议事偏阁的案前,笔尖还停在“改革议”三个字上。墨迹未干,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他没抬头,只是把笔搁回笔架,顺手将符纸往案角一推,像是随手丢开一张废纸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进来的是几位穿青灰道袍的仙人,胸前别着“改革委员会”的玉牌。领头那位扫了一眼案上的字,又看了林飞一眼:“你就是林飞?听说你要提方案?”
“是。”林飞从怀里掏出玉简,往案上一放,“不为别的,就想把事办明白。”
几人落座,有人皱眉:“我们不是没改过。前年就搞过一轮‘效能提升’,结果呢?基层怨声载道,任务堆成山,最后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那是因为改得不够狠。”林飞点开玉简,一道光幕升起,上面列着两组数据,“戌八信道出事前,边远区域功德流入比三百年前少了四十七个点。高层晋升率反倒涨了三十二。这不是效率问题,是根子歪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一个戴圆眼镜的矮个子仙人摸了摸鼻梁:“你说的我们都懂。可一下子全动,万一崩了怎么办?外勤断供、灵网瘫痪、下界反噬……谁担得起?”
“不动才真会崩。”林飞手指一划,调出另一幅图,“近三年,因资源短缺导致道心崩溃的飞升者,有六十三例。他们不是懒,也不是蠢,是撑不住。我当年刚来的时候,差点也成了其中一个。”
没人接话。
林飞继续说:“我不是要掀桌子,是要把桌子扶正。天条第一条写得清楚——‘天道无私,泽被苍生’。现在呢?苍生在底下点灯都费劲,管理层倒是一盏接一盏换新灯。”
旁边有人轻笑了一声,随即又憋住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改?”圆眼镜问。
“先试点。”林飞说,“挑三个灵气恢复稳定的下界世界,试行新管理体系和动态功德评估。三个月看效果。行,就推;不行,咱们再想辙。”
“具体呢?”
“第一,打破固定配额制,按实际贡献和需求浮动分配功德。第二,设立独立巡查组,直接向委员会报备,不归地头蛇管。第三,所有调度记录实时上传承律司底档,删改即违规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屋里静了几息。
终于,领头那人开口:“听着是有点猛。但你说的那个灯……真有那么严重?”
“昨天观云台,一个小童提着灵灯,忽明忽暗。问他,说是转运科备案的‘资源优化’,把他们那片的分流调低了。这种事十年前就有,一直没人管。为什么?因为管的人,也是受益的人。”
圆眼镜叹了口气:“所以你是想动蛋糕?”
“不是我想动。”林飞摇头,“是规则本来就不该让人偷偷切蛋糕。我现在手里有合规之眼,看得清每一条线怎么走。我不用它去告密,也不用来整人,我就用它让所有人——包括我自己——都在明处做事。”
这话落下,几位委员互相看了看。
半晌,圆眼镜点头:“试点可以谈。但得加一条:所有操作必须留痕,责任到人。出了事,谁也不能装不知道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林飞从袖里抽出三张空白符纸,蘸了茶水,在上面分别写下“试验区选定”“机制运行规则”“监督流程”,然后推到中间,“签个字,走流程。明天就能启动备案。”
有人拿起一张细看:“你这字写得跟狗爬似的。”
“能认就行。”林飞咧嘴一笑,“我又不当文抄仙。”
几位委员陆续在符纸上按了指印。最后一人迟疑了一下,还是伸手点了上去。
“行。”领头那人收起符纸叠好,“三天内出正式批文。你这边准备交接材料,对接执行团队。”
林飞点头:“玉简已经整理好了,随时能交。”
正说着,角落里的记录员忽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玉碟,脸色变了变,凑到主位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主位那人眉头一皱,转头看向林飞:“刚才接到消息,昨夜第三试验区档案库遭侵扰,部分基础数据丢了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林飞没急着说话,反手调出自己的玉简,几下翻到监控日志界面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,手指在路径上划了两下:“入侵是从南侧巡检盲区进来的,绕开了三级警戒节点。手法挺熟,不像外人。”
“查出来是谁了吗?”有人问。
“现在查不出。”林飞合上玉简,“但我知道一点——怕我们看清真相的人,已经开始动手了。”
屋里气氛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