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，这是复辟的苗头。不动刀，不流血，就悄悄把规矩改回去。只要没人查，过两年大家就会忘了什么叫公平分配。
但他查了。
而且查得不动声色。
第三天早上，云廊庭院里摆了三张小桌，林飞把最近基层报送的材料翻了一遍，挑出三个名字：一个在巡查日志里发现数据对不上主动上报的，一个写报告不用套话只讲事实的，还有一个被上级压住举报信还坚持重递的。
他把人叫来，没谈立场，也没拉队伍，只说：“我教你们怎么用《天条》保命。”
第一课讲的是第十五条：“任何仙吏有权拒绝执行明显违规指令，并保留申诉权利。”
第二课讲的是第三十二条：“异常数据须标注并留存原始记录，销毁者同罪。”
第三课最实用：“被人威胁时，立刻启动‘合规留证程序’，系统会自动备份你的操作痕迹。”
三人听得认真，其中一个忍不住问：“可要是上司报复呢？”
“所以你要学会留证据。”林飞把一份标准举报模板推过去，“不是闹事，是按规矩办事。谁敢动你，你就让他先踩红线。”
后来，他成立了“周报互审小组”，让这三人轮流检查彼此的工作记录。谁漏了留痕、谁少填了审批号，当场指出。既练眼力，也练胆量。
第五天，那个曾被压举报信的年轻人发现东区某科虚报了七次巡检，证据齐全，直接走公共通道提交。风纪委员会当天立案，年轻人得了首功认证。
消息传开，不少人开始重新看这份“改革”。
林飞没觉得轻松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较量不在明处。那些躲在暗里的，不会跳出来骂街，只会慢慢把螺丝拧松，等哪天系统自己塌了，他们还能说一句“这不是我们干的”。
所以他继续盯着。
每天早上第一件事，就是看一遍拦截日志、巡查反馈、下界直报。笔架上的毛笔还是斜着，他始终没去扶正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修，他说：“歪着也挺好，看得清。”
又过了两天，云坪镇的巡检仙人回来了。没带惊天大案，只说当地灵网节点有轻微干扰，像是有人用低频信号覆盖过原始数据。不算严重，但确实存在人为痕迹。
林飞听完，点点头，把报告存进加密档案，编号“001”，备注：**潜在复辟行为，已标记，待追踪**。
他没声张。
晚上，他坐在值房里，翻一份新送来的“跨域协作申请”。申请人是北岭观星阁，理由是“联合观测天象”，附件齐全，流程合规。他盯着看了很久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。
然后，他在审批栏打了两个字：**缓议**。
窗外月光照进来，落在那支斜着的毛笔上，笔尖影子像一根没立住的旗杆，横在桌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