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把那支歪毛笔重新插回笔架，没再看一眼。昨夜的烟花早熄了，通明天宫的灯火也一盏盏暗下去，可他脑子里还亮着——名单在眼前翻，数据在耳里响，改革两个字像根烧红的铁丝，插进他这具只想躺平的身子。
他起身时顺手摸了下袖口，玉简贴着小臂，冰凉的一块。新人名录已经圈好三个，巡查路线也标了七处，监督预案二级响应的流程卡在第三步，就差一个正式发令的由头。
今早这个由头，得他自己去拿。
凌霄议政殿侧厅还没开人，檀木长桌擦得能照出人影，墙角的灵纹钟刚敲过两响。林飞靠着门框站定，屏显调出东南三界最新调度图，指尖划拉两下，把负载率、波动阈值、节点响应时间全拉到最前页。数据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碗，连个油星都没有。
他正要收屏，外头脚步声来了。
司禄仙君走在前面，袍子甩得挺开，中层干部甲跟半步，手里捧着卷宗，眉头拧成个“川”字。两人一进门，司禄眼神直接钉在林飞腕带上。
“哟，这么早就来部署全局了？”司禄笑了一声，嗓音黏糊得像熬过头的糖浆，“试点是成了，可别以为全境推广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。”
林飞没抬头：“我动的是数据，不是嘴皮子。”
“系统稳定第一。”中层干部甲赶紧接话，声音有点紧，“您也知道，上个月东区灵网抖了三回，现在各部都怕扛不住额外压力。万一扩改出了岔子，谁兜得住？”
林飞这才抬眼，看了他一下：“你管东区调度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零四个月。”甲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应该比我清楚，东区上次抖是因为后勤处偷接私线，被我截了。从那以后，系统负载最高点卡在百分之五十八，平时连一半都跑不满。”林飞把屏往桌上一放，投影自动展开，“现在东南三界的负载率，平均百分之四十一。你跟我说扛不住？”
甲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司禄往前半步，手指虚点投影：“数字好看没用。基层仙吏能不能跟上节奏？流程熟不熟？万一底下乱套，上面政策再对也是白搭。”
“流程我昨天发了简化版操作手册，全员培训记录都在承律司备案。”林飞点开另一份文件，“至于节奏——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多拿绩效？试点区这一个月，基层巡查员平均功德涨了两成三。有人嫌钱烫手？”
司禄脸上的笑淡了半分。
林飞接着说：“《天条·调度总则》第三条写着：‘资源当以惠民为先，效率次之，稳定托底。’我现在做的每一步，都没出这个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倒是你们拦着不让推，算不算妨碍天道宗旨？”
厅里静了一瞬。
中层干部甲低头翻卷宗，手指在某一页停住，又挪开。司禄盯着林飞看了几秒，忽然换了语气：“行，你说得都有理。可责任呢？真出了事，谁签字担着？风纪司那边可不会听你讲试点数据。”
林飞早料到这一招。
他当场调出灵纹屏，新建一份《全境推广责任划分预案》，十指翻飞，不到半刻钟，责任人、追溯链、应急接口全填满。最后一条写着：**首责——林飞。**
“我已经向风纪司提交行动备案，依据《天条》第十九章第七款，重大制度调整允许个人发起试行程序，只要留痕可溯，就不算越权。”他把文件推到桌中央，“你要担心没人扛，现在名字就挂上了。”